LES小说《斑马线GL》(24-29)

24.病中
 
  乔晓桥被停职两周,责令写检讨反省。王胖子劈头盖脸的吼了她一顿,年底本来稳拿的一系列名誉物质奖励,全部泡汤。
  公安局的健身房里,乔晓桥对着一个沙袋连踢加打,又抡又踹,连续折腾了两个多小时,就差把靳语歌的照片贴在沙袋上照脸揍了。出透了一身汗,冲个澡,垂头丧气的从局里出来。
  冬天的夜来得早,还没有到下班高峰,太阳已经隐去城市里的高楼大厦之后。冷风刮起来,还有些湿的头发瞬间就变得冰凉。
  乔晓桥把外套上的帽子拉起来扣到头上,站在路边心里纠结了千万遍,还是忍不住迈向景悦荣园的脚步。
  意外的是,居然在大厦外面看到了靳语歌的车。这么早本来就有点反常了,居然又把车停在外面。乔晓桥带着一头问号上了楼,按响了门铃。
  半天,没反应。乔晓桥停了一会,又按。
  很久之后,才隐约听到了里面微弱的声响,晓桥站在门外等着。又过了一会,门锁咔哒一声开了。只是,门就停在那里,也没了后续动作。
  乔晓桥奇怪,试探着拉了拉门,门开了,客厅里一片昏暗,一个人影靠着门边缩在地上。晓桥吃了一惊,赶紧进门,蹲下来看。暗影里看不清晰,又站起来开灯。客厅里瞬间大亮,就见靳语歌连衣服都没换,脸色潮红的蜷在那,被突来的光刺激的闭紧了眼睛。
  拉着她胳膊抱进怀里,下巴在她额头上一贴,立刻觉出了温度的不正常。
  “语歌?怎么了?!”
  靳语歌下意识的挣,撑着胳膊不让晓桥抱她,皱着眉头很是不耐烦的回答,
  “感冒!”
  乔晓桥不松手,使劲圈着她,靳语歌病得一丝力气也没了,只好放弃抵抗,任由晓桥揽着。
  “你发烧不去医院在家干嘛?我带你去医院!!”
  “嗯——!!”
  靳语歌听见,立刻发出激烈的抗议,身体也随着开始挣扎,死活要推开乔晓桥。晓桥按了她两下按不住,只好先妥协,
  “好好好不去!别闹了先不去医院!”
  靳语歌这才停了,本来就虚弱又做剧烈的动作,缩在晓桥怀里急促的喘息。晓桥看着她滞涩无光的眼睛,干燥的泛起细小白皮的嘴唇,刚才在局里踹沙袋的愤意全然化成了一丝揪心的抽痛。
  半抱半拖把她弄回床上去,晓桥蹲在书房的抽屉前面翻药箱。一边翻一边嘟囔,
  “人家欢颜知道出来披个衣服,你就穿露背装往外走,要美不要命,零下四度你不感冒才怪呢!这么大个人了不敢打针,还要装强,装成三十八度八了吧?……这什么破药?怎么全是鸟语?”
  翻了半天,靳语歌的药箱里没有她认识的药。不敢给她乱吃,晓桥从茶几上拿了钥匙,一溜小跑出门。
  好在小区门口就有药店,乔晓桥说明情况,店员推荐了药给她,又仔仔细细问清楚用法用量,很快跑了回去。
  想不到靳语歌害怕打针,吃药也费劲,乔晓桥坐在床沿端着杯子,看着她三番两次咽不下那小小的一个药片去,还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
  看着语歌咳,晓桥的心也跟着一揪一揪的。很想捏开嘴用指头给她把药塞下去,怎么这么费力气。可是想归想,实际上还只能哄着,
  “你慢点,别老想那药片,就像平时喝水一样,药顺着水就下去了。乖乖吃药,不然我带你去打针哦?”
  不知道是掌握了要领,还是打针的威胁起了作用,靳语歌好容易把感冒药和退烧药送进了胃里。晓桥松了一口气,照顾她躺下去,盖好被子,关了灯带门出去了。
  不一会大门又是一响,烧得浑浑噩噩的靳语歌听出是乔晓桥走了,心里眼里都是一阵酸涩。想去抓床单的手颓然无力,只能偏了头,把眼角的湿润浸到枕头上去。药力上来,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乔晓桥趁着靳语歌睡觉,跑去了超市买东西。想指望在靳语歌家找到一点适合病人吃的食物,比登天还难。她自己以前感冒发烧的时候嘴里没味什么都不想吃,只喝妈妈熬得白粥,又香又稠,还容易消化,最好不过了。
  买了香米,又买了佐餐的小菜,杂七杂八也装了一购物篮。想着靳语歌的烧不知道退了没有,不多逗留,排队付了款就急匆匆的往回赶。
  回去看见靳语歌还在睡,晓桥把手在怀里暖暖,伸到她额头上探了探,好像热度稍弱了一点,微微放了心。给她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的出去。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北风吹得窗户呜呜的响。靳语歌在卧室里睡着,客厅和厨房的灯光通明,警官乔晓桥站在灶前,一手扶着锅,一手拿着手机,压低了声音打电话。
  “妈——粥怎么做啊?”
  ……
  “不是,我一个朋友病了,我弄点吃的给她。”
  ……
  “哦,一杯米,十杯水,多大的杯?”
  ……
  “哦,知道了。那要熬多久?”
  ……
  “好好好,我知道了,等我不会了我再打电话问你。”
  乔警官平日里没少打击靳语歌十指不沾阳春水,可是她自己一样油瓶子倒了不会扶,但是,架不住咱最大的优点是勤学好问,第一次下厨居然就在乔妈的遥控指挥下,做出了一锅中看又中吃的——白粥。
  虽然睡着,可是一直睡不沉。靳语歌混沌中觉得卧室的灯亮了,又开始皱眉。
  乔晓桥端了温水和毛巾进来,坐到床沿上,掀开被子开始解她的衬衣扣子。靳语歌虽然迷糊,本能的要反抗,去抓晓桥的手,还哼哼叽叽的。
  “嗯嗯嗯,是我!”
  晓桥手上动作不停,出声表明身份。果然,靳语歌反抗的动作停了,可是表情还是不乐意。晓桥不理她,先剥了上衣,又把手探到她腰下面去解裙扣。乔警官做事向来干脆利落,没费什么力气就给脱了个一干二净,只剩了内裤在身上。把身上湿漉漉的汗擦了,给她换上棉制的睡衣。垫了个枕头让她靠着坐起来,又仔仔细细给她擦脸和手。
  靳语歌明显觉得舒服多了,眉头不再皱着,很老实的配合晓桥。一会擦干净了,晓桥给她围好被子,
  “等着啊,我盛点粥给你吃。”
  说完了,毛巾搭在肩上,端着水出去。一会再进来,手里就换了个托盘,一碗粥,几碟小菜,飘出浓郁的香气。
  靳语歌靠着床头,半睁着眼看晓桥。调羹在碗里搅了搅,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她嘴边来。到底不肯服软,抬手还想去端碗,乔晓桥缩手躲了,
  “行了行了啊?病成这样还来劲。来听话,张嘴。”
  前半句还像是抱怨,后面就是哄小孩的语气了。语歌不再别扭,乖乖张开了嘴。
  晓桥很有耐心,一勺一勺吹凉了喂,看到语歌吃了东西,她心里舒服,表情也轻松起来,抿着唇角,眼睛里面全是温柔。
  靳语歌不是看不见,只装着看不见,低着头,一声不吭的咽着粥。碗不大,很快见了底,按照语歌平日的饭量,算吃了不少了。晓桥把最后一勺给她送进嘴里,
  “还吃么?”
  靳语歌终于抬眼看她,不说话,也没表情。乔晓桥愣了愣,试探着问:
  “还吃?”
  还是没反应,习惯了靳语歌这一手的晓桥忍不住笑了,也不说什么,出去又盛了一碗回来。
  第二碗吃了一大半,语歌偏开头,不要吃了。晓桥收拾了碗筷,端出去。又拿了水进来给她漱口。一切收拾妥当,靳语歌靠在床头上,闭着眼睛休息。
  乔晓桥坐在床沿,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我抱抱你吧?”
  靳语歌垂着的睫毛抖了一下。
  晓桥等了等,不见她有什么抵抗的反应。脱了鞋爬到床上去,钻进被子,伸手把人圈进了怀里。语歌的身体有些僵硬,还是不愿意让抱的意思。可是,也没有挣脱。
  那件事情以后,晓桥和她之间,拥抱和亲吻都少之又少,有也多数是和情 欲有关。她一直避免着这种爱人间最是亲密的举动,宁愿只把两个人的关系维系在床伴的层面上。尽管,那个怀抱里的温度和味道都是那么的让人贪恋。拒绝的次数多了,乔晓桥也渐渐冷下去,她有着无奈,可是,不得不忍受。
  乔晓桥勾着头,一手抱着她,另一手的拇指在她的脸上细细的摩挲,从眉端眼角,到柔嫩细致的耳垂。这个时候的靳语歌,不是气势凌厉的集团总裁,也不是重任在肩的靳家长女,只是一个生病了需要照顾的平常人,有着常人的脆弱。幸好幸好,她今天没有赌气,否则真不敢想会怎么样。
  靳语歌慢慢放松了身体,安心的偎着晓桥。烧退了,头也不再昏沉沉的疼,胃里是满满的温暖,从来没有感觉这么的舒服过。环绕着她的,是喜欢却不敢沉溺的柔情,意识慢慢的模糊,在这于两人都是难得的温柔里,渐渐的又睡着了。



25.理伤
 
  靳语歌一夜好睡。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烧已经完全退了,感冒的症状还有一点,也不会太严重。乔晓桥不在卧室,外面也没有什么声音。
  语歌出来看了一圈,确实没有人,餐厅的桌上摆着昨天的粥,热过了,还冒着余温。要吃的药放在粥的旁边,并没有留言的纸条。
  先洗了个澡,然后坐下来吃早餐。靳语歌有点失神,调羹机械的把粥往嘴里送着,眼神却茫然没有焦点。
  乔晓桥……
  同一时刻,乔警官一手拽着公交车上的拉环,一手拿着肉包子往嘴里塞,还伸着头看窗外。犯了这么大的错误,欧阳聪的案子是不能再交给她了,一早赶回局里去,趁早扔给别的组了事。看靳家二小姐那架势,还真是要维护到底的,就算抓到了人,到了庭上她一翻供,等于白忙!
  真不愧是一家的,姓靳的女人,从来让人看不懂她们在想什么。
  对于少有余暇的乔警官来说,停职意味着至少能好好休息。除了回家看看爸妈,晚上还能出去跟朋友喝一杯,唱唱歌,或者,去找靳语歌。
  靳大小姐也就是在生病的时候能表现出一点软弱,一旦恢复,马上又是凛然不容侵犯的姿态。不过,乔晓桥已经习惯了,权当没有看见。而且靳语歌最近似乎安静多于冷酷,对受虐受到麻木的晓桥来说,也算是难得的待遇了。所以,她度过了很是闲适的两周停职检讨。
  晓桥复职之后,靳语歌因为公事去国外的分公司出差,走了一周的时间。回来以后又回靳家的主宅住了几天。刚回到自己那的第一晚,夜里9点,门铃就被按响了。
  门镜里看到乔晓桥的卷毛,靳语歌开了门。
  进门的晓桥脸色有些苍白,手上提着一个不大的塑料袋,牛仔裤上一块一块的污痕。语歌先是扫了她一眼,发现不对劲,就仔细的打量她。
  而乔晓桥也没有像往日那样进来就往里走,关了门,站在门口,表情很是不自然。
  语歌觉得奇怪,忍不住开口问她,
  “怎么了?”
  乔晓桥的眉头松了又紧,好像在忍耐什么。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小心翼翼的开口,
  “你——帮我个忙吧?”
  靳语歌一直看着她的脸,想看出一点什么来,听见这样说,歪歪头等她的下文。
  “我摔了一下,你帮我擦点药行么?”
  说着,手里的塑料袋递过来。靳语歌伸手接了,
  “摔哪了?”
  “背上。”
  晓桥说着,转过去给语歌看。
  靳语歌的眼睛一下子睁大,拿在手里的东西差点掉了。乔晓桥衣服的后背中间整个成了一个大洞,外套毛衣衬衣全都擦破,里面的身体血肉模糊的一块足有杯口大,还沾着尘土灰迹。
  晓桥背对着她没听见动静,又回头看,
  “我买了双氧水和药棉纱布什么的,你帮我擦擦,涂点药就好。”
  “伤成这样涂点药就好?”靳语歌冲口而出。
  乔晓桥一愣,眨眨眼,嘟囔着解释,
  “都是皮外伤,去医院也就是冲一冲擦点药,他们下手一点都不留情,弄得更疼。”
  靳语歌不说话,一直盯着她的伤口看,脸上的表情僵硬。乔晓桥拉开拉链,把外套脱了,动作扯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又试了两下,发现毛衣实在脱不下来,
  “有剪刀么?”
  努力的平静了一下,靳语歌转身去给她找来剪刀。从后面把毛衣整个剪开,才脱了下来。毛衣一脱,就看见里面的浅色衬衣上浓重的血迹。语歌只觉得什么东西堵上胸口,呼吸都不顺畅了。
  乔晓桥浑然不觉,衬衣脱了,走到沙发前面趴上去,把狼藉的伤口露出来。暗红的血迹衬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的刺眼。
  靳语歌停了一会才过来,把手里的药棉纱布一样一样摆在茶几上,去洗了手。半蹲在沙发前面定定神,
  “我先把脏东西冲一下。”
  “嗯。”
  乔晓桥很明白,脸埋进靠垫里,闷声答应。可是,知道是一回事,感受是另一回事,那些消毒的药水往伤口上一接触,立刻带来剧痛,晓桥搭在沙发边上的手一下攥成了拳头,死死的抵着。她没出声,也没有大的动作,可是细微的反应足以证明疼痛有多剧烈。
  语歌看着她,咬紧下唇,手也在微微的抖,狠着心冲洗那些泥灰。凝结的血块洗去,伤口上又渗出新的血珠。


   放下双氧水,镊子夹了酒精棉球,开始擦洗那些顽固的沙粒。酒精的刺激更强,一下触上去,晓桥终于忍不住了,
  “呃——”
  语歌听见,马上缩手,抬眼去看她。晓桥“嘶嘶”的吸着气,眼都红了。
  “轻……轻点……”乞求一样的眼神对着靳语歌。
  语歌收回目光,忍着快速的心跳,屏住呼吸又重新把棉球往伤口上碰。
  “啊啊!!疼——疼——轻点啊!”
  痛觉实在难以忍受,晓桥靠着喊疼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靳语歌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一块黑色的沙子怎么也擦不下来。
  “拜托——这是人肉啊,你能不能轻点要疼死我啊——”
  晓桥痛急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感觉伤口上的刺激停了,喘着气回头。靳语歌死死盯着她,眼神怨恨,眼圈也红了。晓桥一时有点懵,也愣愣的看她。
  “啪”的一声,靳语歌手里的镊子和药瓶顿在茶几上,站起来就去了浴室。门被很用力的带上,震得乔晓桥一哆嗦。莫名奇妙的看看扔在桌上的东西,又看看关上的浴室门,眨眨眼睛,不知所谓。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流声。晓桥爬起来,在沙发上呆坐着。过了片刻,站起来到浴室门口。先是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反应。停了停,手搭上门把手,扭开了门。
  靳语歌在洗手台前面站着,手抓着毛巾撑在台边上,垂着头。水龙头哗哗的流着,镜子上被溅上了点点的水滴。
  晓桥慢慢的走过去,关了水。镜子里面,靳语歌的脸明显刚刚洗过,一缕沾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眼睛里的红丝还没有退。晓桥伸手握住她的胳膊,往自己这边拉,靳语歌挣了挣,奈不过晓桥的坚持,还是被拉进了怀里。
  温软的身体,有着清雅的味道,晓桥紧紧抱着,低低的哄,
  “好了好了,我去医院,没事的,嗯?没事。”
  靳语歌吸了一下鼻子,没有说话,只把脸埋进了晓桥脖子里。肌肤相触的感觉真的很好,究竟要用多大的忍耐力,才能狠着心一次次的拒绝呢。
  等从医院回来,已经很晚,乔晓桥包了伤口不能洗澡,只简单的擦洗了一下,就先睡了。靳语歌忙完工作,也洗过澡上了床。
  晓桥趴在床上,只穿了睡裤,腰间缠着纱布,沉沉的睡着。睫毛随着呼吸一上一下的颤动,细嫩的颊上有淡淡的粉红。靳语歌在昏黄的光线里细细的端详她,柔软的头发,支愣着的耳朵,点点的细节都是喜欢和在意的,可是,也许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不会那么恨她了。
  叹息轻不可闻,给她盖上了薄被,关掉灯,靳语歌也躺了下去。
  刚过了凌晨,乔晓桥的手机激烈的响了起来。睡得正沉的她被吵醒,赶紧摸索着接了起来,压低声音,
  “喂?”
  一边说着,一边从床上下来,猫着腰捡起自己的裤子,提着往卧室外走。语歌也被吵醒,朦胧着眼睛去看她的背影。
  揉了揉额头,靳语歌起来下了床,跟着出来卧室,摁亮了客厅里的灯。
  晓桥歪着头用肩膀夹着手机,刚把内衣的扣子扣上,正提着裤子,单腿跳着往里穿,扯动了伤口,疼得歪着嘴吸气,一边还在说着,
  “在什么地方?……现场破坏了没有?……”
  靳语歌走过去,把晓桥的手拿开,让她拿着电话说。帮她拉上裤链,扣好了腰带,又去衣帽间拿了一套晓桥的干净衣服。衬衣的扣子一粒一粒的扣好,毛衣特别拿了前开襟的,外套是柔软的棉服,给她穿的时候小心地躲避着背上的伤。整个过程,语歌半垂着头,像一个温柔的妻子,细心的照顾着晓桥。
  乔晓桥受宠若惊,惊讶于从来没有的温柔,可是电话里的案子说得急,让她难以分心。等把案情和地点问明白,挂了电话,语歌也给她收拾妥当。
  晓桥愣着,张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语歌去了厨房,回来的时候提着一个印着万江标志的纸袋。
  “蝴蝶酥,带着放在车上,饿了的时候吃。”
  乔晓桥站在门口,目光复杂的看着靳语歌。
  两年了,总是一次次被刺,再坚固的心也刺出了伤口。纵然百般割舍不了,又何尝敢奢望这种温暖。受了伤,第一个想着要到这里来,在楼下看到亮着的灯光,那种雀跃把疼痛都抵消了。十几天没见,不是不想念,可是,害怕了那种冷冰冰的拒绝,只好依旧的装作漫不经心。在她的心里,靳语歌的存在早已根深蒂固,任是如何也动摇不得。
  突然觉得局促,冰山化春水,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呃……那,那我走了。”
  靳语歌点了点头,送晓桥出门。门关上的瞬间,乔警官似乎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刚才是不是看到:
  她——笑了?


26.冤案
  
  给乔晓桥打电话的是卫建东,今天他值夜班,接到了案子。说城东的一家KTV里,有个女孩持刀行凶。
  晓桥赶到的时候,那个KTV门口已经拉起警戒线,警车打着闪烁的红蓝灯。虽然是深夜,周围还有不少人探头探脑,窥探着热闹。
  卫建东迎上来,
  “头儿。”
  “嗯,怎么回事?”晓桥下了车,一边问一边往里走。
  “有个大学生来歌厅玩,被人下了药□,醒了以后受不了,拿了水果刀要伤人。”
  乔晓桥脸色沉下来,“人呢?”
  “在二楼一个包间里,这儿的人怕她捅着人,把门锁了。”
  歌厅老板就在旁边,赶紧解释,
  “那几个男的跟她一起来的,我以为他们是认识的,开了房间就没再出来。哪知道后来那几个男的出来先走了,再去房间看这女孩就拿着刀子要杀人了。”
  “还有人进去过没?”
  “没了,我们服务员吓得跑出来就把门锁了,幸亏是男孩子进去呀,要是女的,伤着可就麻烦了……”
  晓桥到了那个锁着的包间门口,
  “开门。”
  “头儿,不用叫心理专家么?她手上有刀,会不会有危险啊?”
  乔晓桥寒着脸,
  “这功夫说不定都自杀了,一个女孩,就算拿着刀有多危险,你们三个大男人都不敢进??”
  卫建东低了头,不说话了。KTV的人上来小心翼翼的把门锁开了,赶紧退到一边去。
  乔晓桥推开门,打量了一圈。
  包厢里面灯光昏暗,贴墙一圈沙发,茶几上啤酒、果盘、烟蒂狼藉一片,墙角的地上,蜷缩的坐着一个人。
  晓桥往前靠近了一点,咳了一声。
  听见声音,那个人迅速从膝盖间抬起头来,手上的刀子一下挥出,一脸惊恐的对着晓桥,
  “你别过来!!”
  很年轻的女孩,白色的毛衣,格子短裙,及膝的长靴显得清纯又靓丽,只是脸上全是泪痕,一头长发也凌乱不堪。
  乔晓桥立刻停下,张开两手示意,
  “别紧张。我是警察,出了什么事情你可以跟我说。”
  女孩的眼睛里面惊恐慌乱,直勾勾的看着乔晓桥。晓桥拿了自己的证件出来,打开给她看,
  “看,这是我的证件,我不是坏人,你别怕。”
  女孩茫然的看看那个有晓桥照片的工作证,又看看她,动作有了一点迟疑。
  “来,先把刀给我,别做傻事。”
  本来以女孩现在的状态,晓桥完全可以不伤任何人把凶器夺下来的,可是怕给她带来新的刺激,还是耐心的哄劝着。
  “我知道你受了欺负,可是这样解决不了问题,冲动之下做了傻事,以后你会后悔的。”
  乔晓桥在女孩面前半蹲下来,平视着她。果然,女孩似乎有些动摇,泪汪汪的看着她,
  “姐姐,我该怎么办啊……”
  乔晓桥空起手心,捏住了刀刃,那女孩似乎也怕伤人,手一哆嗦,松开了。晓桥立刻把刀扔到了远处,温和的帮她理理额前乱了的头发,轻轻地说,
  “没事的。你先跟我到局里去,我们会把那些人抓到的,好么?”
  女孩含着泪点了点头,晓桥上前,扶着她站了起来。
  卫建东他们进来,物证科的人也来了,乔晓桥吩咐着,
  “现场取证,所有的物品取样化验,一点一毫都别放过。重点是喝的酒和饮料。”
  卫建东答应着,晓桥带女孩上了警车,回了市公安局。
  先是做法医检验,女孩惊恐的拽着乔晓桥的胳膊,死死不肯放开。晓桥细心的安慰着,陪着她把化验程序完成。然后去审讯室做详细的案情记录,晓桥进去之前,转过身压低了声音跟刚赶到局里的霍斌吩咐,
  “去买盒紧急避孕药。”
  霍斌一愣,“嗯?”
  看着晓桥严肃的表情,才明白过来,“哦——我知道了,马上回来。”
  案情很明朗,受害者叫李然,是大学里的大三学生,跟认识不久的所谓男朋友一起出来玩,被□了。留在包厢里的酒杯残留物里面,检测出了迷幻药的成分,显然施暴者想不到会把事情闹大,并没有任何毁灭证据的行为。
  当晚李然留在了公安局的休息室。第二天,晓桥把案情报告给了上级,王胖子马上指示抓捕嫌疑人。谁知道,还没等晓桥他们按照李然提供的信息抓到人,王胖子一个电话又把他们叫回了公安局。
  局长办公室里,乔晓桥实在耐不下满腔怒火。
  “王局,什么叫做继续观察一下?证人证据俱全,凭什么不能抓人?”
  王胖子死死拧着眉头,“出现新的情况,还不方便跟你们透露,总之,先不抓人。”
  “可是——”
  “小乔啊,就这样了,你先出去吧,有什么情况我会跟你说的。”
  官大一级压死人,乔晓桥再多不满,也不得不服从命令。
  第二天,案情急转直下,李然从受害人转过来成了持刀意图行凶的犯罪嫌疑人,法医科的鉴定结果出来,精斑化验结果居然显示施暴者并非李然说的嫌疑人,这样一来,又构成了诬告。随后,李然被从公安局的休息室直接拷了起来。案子也被从重案三组调到五组侦查,完全把晓桥他们避开了。乔晓桥百思不得其解,卫建东的叔叔是局里的领导,去问来了最关键的消息。
  □李然的那个犯罪嫌疑人,是市委秘书长的儿子。
  所有的案情初始资料都莫名消失,当晚卫建东带物证科采集的所有证据竟然全部对李然不利。
  乔晓桥的态度从迷惑不解转作异常愤怒,这未免,太无法无天了。
  去王胖子办公室拍了桌子,干了一辈子刑警的王局长一样不忿于这些黑幕,却被压得没有半点回旋之力。很快,李然被转去了看守所,而且,新的案子又派了下来,乔晓桥受命去调查一个抢劫团伙,摆明了不准她再插手李然的案子。
  若是这样就能屈服的话,就不是乔晓桥了。
  抢劫团伙的案子顺利展开,乔晓桥表面不动声色,好像真的服从了上级安排。私下里,动用了私人关系,几乎天天跑看守所。
  李然蜷缩在看守所的床上,长发被剪掉,目光呆滞,神情萎顿。晓桥一叫她,就拼命摇头,眼泪簌簌的掉。从家里赶来的父母在外面陪着一块哭,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陌生城市,这一家人没有半点伸冤的门路。
  看守所的门口,一黑一白两辆车相继停下,车上下来了两个气质迥然的女人。黑车的主人职业套装,金丝眼镜,手里一个公文箱,冷厉的气势逼人;而白车主波浪卷发长大衣,踩着尖细的高跟靴,超大的墨镜看起来好像哪个明星到场。
  路边等着的乔晓桥勾起嘴角微笑,迎了上去。
  “桥……”
  卷发的美女摘了墨镜,伸手就给了晓桥一个拥抱,挂着她的脖子娇滴滴的抱怨,
  “你怎么回事呀?多久没去聚会了啊?再不去我们可要把你扫地出门了?”
  晓桥揽着她,抿着唇笑,
  “我很忙啊……”
  “你哪儿那么忙哦?难不成比凌君还忙?”说着看了看后面跟过来穿套装的女人,
  “凌君还次次都去呢,就你不见人影。”
  晓桥和凌君对视了一眼,一起看着她无奈的笑,
  “都孩儿他娘了,还跟小孩一样!”
  “孩儿他娘怎么了?你种族歧视啊?”
  卷发美女不乐意了,逼近乔晓桥,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还是凌君出来解围,
  “行了,晓桥找我们来有正事呢,叙旧一会再说。”
  这才松了手,三个人一起进了看守所的大门。
  见了李然的家人,乔晓桥先跟他们说了把案发当晚的物证送去市级检验部门重新鉴定的事,又介绍自己带来的两个人,
  “李叔叔,这两位是我的高中同学:心理医生,俞可;律师,许凌君。我找她们来帮忙这次李然的案子。”
  简单,明了,却给人很强的信任感。明事理的李然父亲千恩万谢,连说女儿的事情有了希望。
  当听完晓桥说的整个案情过程,俞可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还有没有王法了!!”
  “可可你先冷静一下,我这不是找凌君来想办法么。物证现在送去重新鉴定了,可是市级鉴定部门肯定脱不开干系,不报多大希望,免不了还要往省里送。李然现在情绪很不稳定,我们局里找来那个心理医生是个半老头,跟李然谈了一次她反而更严重了,我才找你来。”
  “你开导她一下,受害人的状态对案情来说很关键。”
  许凌君推了推眼镜,发表了意见。
  俞可坐回去,“这我当然知道,可是万一他们官官相护,李然还是没救。”
  乔晓桥脸色更加沉郁,
  “这件事没有个公正的结果,我是不会罢休的!”


27.罅隙
  
  李然的案子让乔晓桥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局里的领导三日两头把她叫去谈话,中心目的只有一个,让她不要再插手这件事。王胖子帮她顶了一些,可终究还是要落在她身上。
  案情的进展方面更是阻碍重重,所有能拿到有力物证的部门都被关照过,要么拖着迟迟拿不出来结果,要么出来的结论全部指向是李然诬告。
  再加上抢劫案那里一步步逼近破获,更是忙的没有半点时间。卫建东他们提出来让媒体介入,现在的网络力量早已超出想象,凭借舆论压力,让秘书长不敢太过嚣张。乔晓桥想也没想,立刻否决。这样固然容易,可对李然这样一个年轻的女孩来说,她的未来也就彻底毁灭了。俞可好不容易才能让她稍微有一点好转,把案情曝光无异于重新推她入火坑。
  乔晓桥和许凌君只靠着晚上才能碰头研究,常常熬到凌晨。白天又挤出可怜的时间,分头去不同的部门奔走。为着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尽一份人性的力量。
  万江的水晶蝴蝶酥,果然名不虚传,外酥里嫩,甜软可口。点心吃完了,漂亮的包装盒还在晓桥车里的仪表台上搁着,开车的时候看见了,心里便是一股暖。警界F4成员挨个都把那盒子打开看过,无一例外的失望,霍斌拿手拍着盒子嚷嚷,
  “头儿!!你独食吃完了留个破盒子在这干嘛?存心馋我们呢吧?”
  晓桥一把抢过去,又放回原处,谁也不准动她的。卫建东和武宽在后座奸诈的笑,被刘中保挨个拍了脑袋。卢大伟有了女朋友,天天跑得不见人影,遭到了重案三组全体成员的一致鄙视——重色轻友!
  靳氏大厦十三楼的会议室,靳氏高层的会议刚刚结束。
  “语歌。”
  姜夔温和的笑着,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靳语歌。
  刚才的会议上,靳语歌宣布了新的任命,姜夔作为靳氏元老姜大明的孙子,又有海归背景,国贸部总经理的位子,对他来说最适合不过。
  靳语歌停下了步子,回了一个微笑。
  眼前的男人,虽然是自幼就见过,但并非寻常意义上的青梅竹马。靳恩泰对于孙女看管得很严,入学之后就不准她再跟异性有频繁往来,所以姜夔于她来说也只是世交家的孩子和中学同学这样的身份。虽然表面上相处的很是愉快,实则并无太深的交情。
  “谢谢你。”
  “只是一个机会,还要看你自己的能力。而且,靳氏也有你的一份。”
  姜家有自己的产业,但是很微薄。主要还是靠掌握着靳氏的一点股权,语歌对爷爷要她安排姜夔进入靳氏并不乐见,不过倒也没有很大的反对情绪。姜夔的为人和性格一直给人很好的印象,是个看起来没有任何野心和企图的人。
  “靳爷爷还好么?”
  姜夔有着瘦削的脸颊,椭圆形的眼镜后面,目光里总像蒙着一层什么,看不清内容。
  “嗯,还好。你有时间不妨去我家坐坐,我爷爷好像很喜欢跟你聊聊。”
  “靳爷爷为靳氏忙碌这么多年,退了休总会有失落的。其实听他说些当年的事,我也有很多收获。”
  “是么?你们倒是投缘呢。”靳语歌的笑容有分寸,言语间也不过是面上应付的客套。
  “不过,今天我不想跟靳爷爷聊,倒想跟你谈谈。”
  “嗯?”
  “今天有约么?一起吃晚饭吧,就当我谢你。”
  靳语歌没有想到姜夔会突然邀约,不过对方好像只是想叙叙旧,生硬拒绝似乎会尴尬。想了想没有重要的事情,就应了下来,
  “好的。不过我一会要去工地,可能会晚点回来。”
  “没问题,我在公司等你。”
  靳语歌点点头,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秘书小关跟了进来,
  “靳总,司机刚才来说,车好像出了点问题,他开去修了。一会工地的安排——”
  “是么?”靳语歌把开会的文件放在桌上,“那我自己去吧,反正也没有别人。工地的负责人都在那里么?”
  “都在那等着了。”
  “好的。嗯,这个时间过去的话回来肯定晚了,你就不用跟我去了。”
  小关有点意外,眨眨眼睛,
  “靳总,这样——行么?”
  靳语歌靠上桌子的边沿,意味深长的笑了。小关突然窘迫起来,好像被撞破了什么秘密一样,脸也涨红了。
  “我可不是不近人情的老板,你下班晚了的话,恐怕有人会等急了吧。”
  “靳总……”小关的表情虽然羞窘,也有一丝甜蜜。
  “那个叫——卢大伟,是吧?”靳语歌一根手指支着下巴,故意要逗逗自己秘书的表情。
  小关红着脸,过了一会才勉强点点头。
  “呵呵,很不错的男孩。”靳语歌收起玩笑的心,拍拍小关的肩膀,
  “好好享受爱情。”
  “嗯。那我先出去了,靳总。”
  语歌点点头,小关带着红透的脸,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靳语歌长出了一口气,一忽儿的走神:靳氏大厦门口天天下午有警察拿着玫瑰报到。可是某个人,似乎又是很久没见到了。
  南郊的地靳氏顺利的拿下来,准备投资新的开发项目,靳语歌去看了下进度,一切都很顺利。也就放心,打道回府了。
  路过一条很是寂静的路,两边是茂密的梧桐,虽然已经落光了叶子,看上去感觉还是不错。靳语歌一边走一边欣赏着,前面却突然出现了异常。
  三个男人在揪着领子拉拉扯扯,好像有什么冲突。靳语歌有着很强的警觉,放慢车速,等着自己保镖的车跟上来。
  慢慢靠近之后,三人已经在拳脚相向,在不宽的马路上大打出手。靳语歌的车过不去,只好慢慢停了。看见其中一个好像有些面熟,正想仔细看看,旁边的门斜刺里跑出了一个小个子,再往后看,乔晓桥光着头,敞着外套,甩开长腿追着。
  车里的靳语歌一下子紧张起来,一动不动的盯着。晓桥明显跑得快些,没多远一把就抓住了那个小个子的衣服。小个子跑得太快一下被抓住,猛地向后翻倒,乔晓桥一肘甩到他脸上,胳膊别到身后制住了。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乔晓桥喘着粗气直起身,一手摁着人,一手去腰上解手铐,完全没有意识到背后的危险。
  先前打架的三个男人中的一个跟着跑过来,趁着晓桥抓人,冲着她身后就扑上去。
  阳光一闪,车里的靳语歌看到了隐在那个人衣袖里的寒光。
  几乎是想也没想,脚就在油门上蹬下去,仗着名贵跑车的良好起步能力,靳语歌的车瞬间就窜了出去。
  已经跑到晓桥身后扬起胳膊的劫匪想不到会有辆车莫名冲过来,撞上他的膝盖,冲力把他推的飞出去,甩趴在了几米外的地上。后面跟劫匪缠斗的武宽只觉得眨了眨眼,那辆闪亮的车就从这边瞬间移动到那边,几乎是贴身停在了乔晓桥身后。
  晓桥拷了人,就听到尖锐的刹车声就在自己身后响起。转过身,驾驶座上的人竟然是靳语歌,攥住方向盘,死死盯着前面趴在地上的男人。一时诧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武宽已经把另外一个也拷了起来,被语歌撞了的那个躺在地上,抱着膝盖杀猪一样的叫唤。
  远处响起来警笛的声音,开车的卫建东赶了过来,先把拷了的两个押上了警车,然后和武宽一起去看那个在地上打滚的。晓桥就站在语歌的车旁边,还在喘着气,眼睛却盯住那个借机赖在地上不起来的人。
  那一下似乎撞得不轻,靳语歌是卯了力要把他冲开的,撞击之后才刹车。不过当时他也是向前跑动着,力就被减缓了。晓桥给了卫建东一个眼色,他会意,佯装松了手。果然,那个在地上要死要活的匪徒一看有空可钻,爬起来就要逃。
  人当然又被抓住,可见腿也没什么大的问题,晓桥松了一口气,让手下先把人押上车。自己拉开靳语歌的车门,坐到了副驾驶座上。
  平复了喘息,晓桥侧头看看语歌,她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动也没有动过。想了想,还是迟疑着开口,
  “以后,别做这种事。”
  靳语歌听了,有点回不过神来,转过头来看晓桥。晓桥却不看她,眼睛看着前面,
  “你这样,要是撞伤了他,也要负责任的。”
  靳语歌的眼神冷下来,出口的话也跟着降温,
  “那么照乔警官的意思,我应该看着他一刀捅上你,然后再打电话报警?”
  “我不是这个意思——”
  “出去!”
  靳语歌再也不想听,口气强硬,毫不留情。
  “你听我说——”
  “出去!!”显而易见的愤怒。
  乔晓桥看到她凝固的脸色,知道又踩了雷点。有点儿后悔话说的不是时候,可既然已经说了,也无可奈何。
  转身下车,门刚刚甩上,靳语歌的车一秒都没有多停留,立时开了出去。


28.奔走
  
  靳语歌寒着脸,情绪不善的回到了靳氏大厦,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大楼里基本没什么人了。电梯门一开,西装革履的姜夔正倚着桌沿翻着一本财经杂志,看见靳语歌回来,放下手里的书,迎了上来。
  未开口先露笑,“回来了?”
  语歌把刚才的不快压下去,换了轻松的表情,
  “嗯,等很久了么?”
  “也没有,只一会儿。”看出语歌情绪不太对,“哦——工地那里,有问题么?”
  “不是,一点私事。”靳语歌显然不想说这个问题,掩了过去,姜夔聪明的不再多问,
  “那我们去吃饭吧?”
  “好。”
  姜夔是一个不论什么时候都能让身边的人感觉舒服的人。餐厅里,他得体的衣着,礼貌的举止,无一不将靳语歌的美丽高贵承托得更加完美。
  啜一口红酒,姜夔用餐巾揩干嘴角,迟疑的开口,
  “欢颜——还好么?”
  正低着头切牛排的靳语歌有点走神,听见说话,抬起头来,
  “嗯?”
  “呵,”姜夔温和的笑笑,“在想什么?”
  “不好意思,我失礼了。你说——欢颜?”
  靳语歌很快恢复情绪。姜夔对于靳欢颜的用心,早已经在很久之前显露。这一点,聪明的靳语歌早就了然。显然,对温吞水一般的姜少爷来说,潇洒不羁的靳二小姐更能吸引他的眼球。对靳语歌,他则是敬畏大于爱恋,一个连笑容都很少见到的女人,是能够让很多人望而生畏的。只不过眼下,她的心不在焉还是让他有点小小的受伤,
  “呵呵,是。她好么?那件事,有没有影响到她?”
  问的极有分寸,既表示了隐含的关心,又不会显得造次。只是听到这里的靳语歌,眼前居然浮现出了欧阳聪的脸孔,怔了怔,轻轻的笑,
  “还算好吧……或许,你可以自己去问问她。”
  姜夔的表情低落下来,靳欢颜对他的毫不在意也是事实。
  而靳语歌对此完全只想做一个局外人。感觉上,她觉得这个看似清明实则摸不透心思的男人并不适合欢颜,而且欢颜对他好像也没有任何的兴趣。
  可是如果换成欧阳聪……靳语歌忍不住抚额,若成了真,未来有一天,靳家恐怕会翻一个个儿吧。
  案发的那家KTV,这天晚上,门口停下了几辆车,下来了男男女女一行人。为首的俞可,甩着风情无限的长卷发,扭着妩媚惑人的小蛮腰,后面跟着她英俊多金的五好男人老公护驾,带着一众朋友,浩浩荡荡的杀了进去。
  点名要了李然出事的那间包厢,俞可进去以后,坐进沙发里,表面上不动声色的开始跟朋友们说笑打闹,喝酒唱歌。暗地里,却根据乔晓桥事先的交待,在一些隐蔽的地方暗暗观察。
  因为当天房间里的物件都被警方取证,所以几乎换了全新的设备。俞可借着倒酒,选歌的机会,目光依次在房间里每一件物品上扫过,细心了又细心,却并没有发现想要的东西。
  有服务生进来出去几次,送饮品和食物,俞可故意叫住他问些问题,旁敲侧击了几句,也没有得到有用的内容。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开始有些焦躁。
  丈夫靠过来,坐在俞可身边,好脾气的商量,
  “今天早点回去吧?儿子还在妈那里呢。”
  俞可漾起笑容,小鸟依人的缩进丈夫怀里,仰起脸对着丈夫撒娇,言语间,视线一下子落在房间吊顶上的一盏射灯上。
  很不起眼的一个小孔,乍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铆钉,可是如果仔细的看,能看见反射的光点。
  俞可松了一口气,笑得一点痕迹都不漏。
  黑朗星餐厅。
  欧阳聪和靳欢颜的关系在那次酒店后门的遭遇之后变得微妙起来,一个有着显而易见的企图,却仍然进退有度;另一个似乎应该拒绝,可偏偏欲拒还迎。她们以很是特殊的的方式来往着,好在,彼此都不讨厌这种相处。
  就象现在,正方形的桌子,欧阳聪和靳欢颜相对而坐,之间的距离恰到好处。近了,公众场合显得轻浮,远些,又会感觉疏离。靳欢颜抿着唇,似笑非笑的在听欧阳聪慢悠悠的说着黑社会故事。四周有些喧闹的环境,衬托的两个出尘的女人散发出一种“闲人免近”的气息。


  可是,还是有“闲人”不长眼的靠近了。
  一个人站到她们的桌侧,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去。
  同时侧头,一样的微微吃惊的表情。乔晓桥戴着毛线帽子,表情轻松的对着她们两个各看了看。
  “用餐愉快。”
  靳欢颜弯起一个唇角,跟欧阳聪对视一眼,好奇又玩味的回到乔晓桥脸上,
  “警官……”
  “乔晓桥。”
  晓桥以一个最简单的方式介绍了自己,同时伸出了手。靳欢颜笑意更浓,抬手交错,轻轻地握了一下。不同于男人间的握手,两只属于不同主人的手都细嫩修长,贴合在一起的时候,温软细腻,欢颜做着平端的法式指甲,乔晓桥则是干净圆润的指端。
  松开之后,晓桥没有缩手,越过桌面,直接伸到了欧阳聪的面前。正提着兴致看她们握手的欧阳有点儿意外,可是也没有迟疑,一样的抬手握了一下。
  非常男性化的问候方式,女人之间见面握手的习惯还是很少有,这对欧阳和欢颜来说都是陌生又有点新奇的,不知道乔晓桥有何用意,默契的沉默着等下文。
  晓桥很坦率,开口就直奔主题,不过是对着欧阳聪说的,
  “不用吃惊,我今天不是要抓你,而是要有事情需要麻烦你。”
  虽然说着不用吃惊,可是说出来的话却让欧阳愈发吃惊起来,一个警察能有什么事情要麻烦黑社会成员?
  “是这样……”
  乔晓桥胳膊撑在餐桌上,前臂交叠,把李然的案子大体的做了一个说明,虽然说对陌生人透露案情是不允许的行为,可是既然有求于人,还是一个真诚的态度比较能够说服对方。而且,欧阳聪在绑架欢颜这案子里的表现,和事后欢颜出乎寻常对她的维护,让晓桥对她做出了信任的判断。
  “‘东方皇宫’KTV?”欧阳聪扬眉。
  “对,我找朋友进去看过,包厢里装着摄像头。这虽然是犯法的,不过,如果能拿到当天晚上的录像的话,对案情是很关键的突破。”
  欧阳聪点着头。
  “不管是谁,那么做的目的肯定是录一些龌龊的东西,不管是满足个人低下趣味也好,或是拿去从事色情交易也好,作案那段录像,都是肯定会重点留意的。”
  “你的意思——”
  “我查过,那里的老板,背后的靠山是刁克苍。”
  欧阳聪了然一笑,
  “交给我了,两天以后给你答复。”
  乔晓桥放松了表情,如释重负。
  靳欢颜一声不出,托着下巴把玩手里的小酒盅,饶有趣味的看着乔晓桥和欧阳聪凑在一起说话。两个人的表情认真且投入,看着竟然也是赏心悦目。等她们说完了正事,
  “乔警官?”
  “嗯?”晓桥转头。
  “我姐好么?”
  晓桥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异,她并不知道跟靳语歌的关系被眼前这个二小姐知道了多少,这突然的问话让她有点措手不及。一个“好”字,包含的意义很多,她拿捏不清对方的问话,究竟是靳语歌最近好不好,还是靳语歌这个人到底好不好。不过,这两种情况,都不是眼下她能随便给出答案的,
  “你姐姐好与不好,好像应该——你更加清楚吧?”一样模棱两可的回答。
  “可是她最近一直没有回家哦。”
  靳欢颜故意做出委屈的表情,实则心里早就笑开了花。
  想起那天的不愉快,乔晓桥挫败的垂了眼,可是眼下李然的案子实在容不得她分心,也没心思去哄佳人。
  “你们是朋友么……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一点吧。”欢颜适可而止,怕是闹得狠了,被姐姐知道不知会有什么反应。
  “最近太忙,我不知道她好不好。”
  晓桥语气很轻,神色也黯淡。她说的是实话,若不是真忙到无暇□的地步,能挤出哪怕一个完整的晚上时间,她也早到景悦荣园去过了。
  靳欢颜眨眨眼睛:嗯?好像,有情况?
  两天后,乔晓桥如愿拿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欧阳聪交了一个U盘给晓桥,其余的没有多言,只说万江那次晓桥放了她,这算是回报,让她不用在意。而且,百分之百保密。
  拿到了关键证据,作为李然的辩护律师,许凌君提出了重新做法医鉴定的申请。这段时间以来两个人的奔走,事情没有按照秘书长的意思渐渐平息下去,反而在相关单位造成了越来越强的影响,也给参与的人带来不小的压力。这次李然那里拿到如此关键的证物,王胖子同时暗暗使力,鉴定部门也不敢再指鹿为马了。
  新的化验结果一出,案情一目了然。
  法庭上,许凌君一张伶牙俐口辩得对方毫无反抗之力,一干证据都表明着是那位公子爷做得狗苟之事。有了欧阳聪背后撑腰,KTV的老板也站出来指证。黑社会管你官大官小,惹毛了一律咔嚓。
  当法官宣布那个公子爷罪名成立,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的时候,旁听席上的乔晓桥和俞可按不住激动的心情,击掌相庆!


29.告白
  
  李然的案子结了,晓桥片刻未能得闲。抢劫团伙的案子已经慢慢接近尾声,上次抓住了那三个人算是关键人物,剩下的就是收网捉鱼,也是最紧张的时刻。
  有线索说在邻市发现了其中一个头目的踪迹,晓桥不顾辛劳,报告上去,带着霍斌去了那里。先侦察一下,确定了目标再请当地的公安部门协助抓捕。
  凤凰山庄的靳家主宅,一个小型规模的酒会正在进行。
  参加者主要是靳家那些世交的孩子,还有靳氏高层的一些年轻的管理者。大家都很喜欢这样的社交形式,能够结交到不同领域的人,能为自己的人生铺路。而对于靳语歌来说,也要靠着这样的方式笼络人才,收买人心。
  在自己的卧室里换好了礼服,靳语歌一出门,楼梯转角那里,两个女人面对面贴身站着,亲密的几乎要黏到一起。
  靳欢颜穿了银色的鱼尾裙摆吊带晚礼服,是为了跟姐姐的香槟金相互辉映。身旁的欧阳聪一身斜肩的宝石蓝曳地长裙,修长的身材把这个颜色的优势凸显的淋漓尽致。只是,那只不安分的手居然放在了欢颜的腰上。
  靳语歌低头从她们身边走过去,什么也没有说,仿佛没看见。靳欢颜看着姐姐下楼的背影,对着欧阳聪眉眼弯弯的笑,
  “乔警官惹我姐不高兴了。”
  “你怎么知道?”欧阳聪伸手拈去粘在欢颜睫毛上的一点东西,二小姐闭上眼睛,安心的让她服务。
  “再烦心的事,我姐都不会把情绪带到家里来。现在她连在家都皱眉头,肯定是感情烦恼。”
  “有烦恼也是好事啊……”欧阳轻轻的叹。
  “嗯?怎么说?”欢颜好奇这个说法。
  “有烦恼证明有值得烦恼的人,不是好事?”
  欢颜又去看姐姐的身影,唇角含笑,
  “嗯,对我姐来说,绝对是!”
  远离市中心的一条郊区公路上,平常就车稀人少,现在入了夜,又是北风呼啸的季节,更加冷清,只有路灯照着暗淡的光。霍斌开着警车,半天都没见到个人影。旁边的乔晓桥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打盹。
  过来这里已经三天,远近跑了好多地方,总是摸不透对方的行踪。这一趟远郊的行动,又是无功而返。
  正走着,车突然颠簸了一下,然后就是一声异响。车速慢了下来,霍斌拍了一下方向盘,
  “靠!这个时候犯毛病!”
  乔晓桥被吓了一跳,一下睁开眼,看看左右,
  “怎么了?”
  霍斌把车靠在路边停好,拉了手刹,“车坏了,我下去看看。”
  说完拿了置物箱里的手套,开车门下去,架起了车前盖。
  晓桥伸了伸腰,揉揉眼睛,拿出手机看了下,8点。还剩一格电量,应该能撑到回去,忙了一天,到这个时间了晚饭还没吃。要是把车坏在这里,就真麻烦了。
  过了一会,霍斌还在车前忙着,晓桥也拉开车门下了车,走过去,
  “怎么样?”
  “呼……”霍斌呵口气暖暖手,“不好办,还没找出是哪里的毛病。”
  “不行打电话叫人拖车吧。”
  霍斌抬起头,环视一下,
  “头儿,你知道这是哪里么?怎么连个路标也没有。”
  晓桥搓搓耳朵,拢起领子,“我以前也没来过,咱们来的时候走的是这条路么?”
  “转悠一天,我也搞不清楚了。现在就算打电话,咱们也说不清这是哪儿。”
  两个人正在说话,远远的,亮起了两柱车灯。
  “好像有车,不行拦住问问,先打听打听咱们现在在哪。”
  “嗯。”
  晓桥答应着,逆着往前走了一段,等车开近了,伸开手臂挥动着示意。
  来的是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前面坐了两个人,驾驶座上那个,这么晚了光线也弱的情况下,居然还戴着墨镜。
  看见了晓桥,那辆车也慢慢停了下来。两侧的车门打开,两个人都从车上下来了。晓桥走上去,
  “抱歉,想打听一下,唔——”
  那两人没理会她的话,一个很是迅速的快步绕到了她身后,伸手勒住晓桥的脖子,另外一个手里的弹簧刀弹出了刀刃,贴近晓桥,一下子扎在了她的大腿上。
  整个过程进行的极为迅速,晓桥猝不及防,连日的劳累困乏,让她失掉了快速的反应能力。不远处的霍斌低着头看车,根本就没有发现这意外。
  刀拔了出去,血猛烈的喷了出来,勒住晓桥脖子的那个在她的耳朵边恶狠狠的放话:
  “让你以后再多管闲事!!”
  随后松了手,两个人迅速的跑回车里。霍斌这才看见这边的情况,拔腿就往这边跑,
  “你们是干什么的!!?”
  桑塔纳发动起来,迎着霍斌就冲过去,眼看就要撞上,霍斌不得不停下往旁边躲闪,人和车擦身而过。霍斌掉转头,又朝着车开走的方向追,试图看清车的牌号。
  乔晓桥踉跄了两步,终于站不住,坐了下去。两只手死死的压住伤口那里,试图阻止鲜血的喷涌。匪徒显然是老手,准确的扎中了腿上的动脉,伤口不大,可是那些血就像不再是自己的,喷泉一样的往外冒。
  霍斌追不上车,又跑了回来,到了晓桥身边看见,吓得声音都在发抖。
  “头……头儿……这……”
  晓桥咬着牙,“打急救电话!”
  “呃!好,好好!”霍斌答应着,又跑向车里去拿电话。
  晓桥觉出益发的冷,空气好像不够用了,急促的呼吸也缓解不了,那种寒冰一样的温度像是从内心里面传来的,温热的血从她的指缝之间源源不断的流着,染红了路面,伴随着恐惧,一点点蔓延开来。
  远处,霍斌大声的喊着,声音却是哆嗦的,
  “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有人受伤了……你们快点来……拜托……”
  支持不住,晓桥躺了下去,躺在陌生而冰冷的马路上,仰面看到昏黄的路灯,照的她眼前一片的模糊。好累啊,想闭上眼睛,可是,似乎有什么事还没做。糊满了血浆的手摸索着伸进衣兜,掏出手机,摁下最是熟悉的号码。
  酒会已经过半,进行的轻松而顺利。靳恩泰只在开始的时候露了一下面,随后就离开了。这些年轻人的聚会,他的存在只会显得别扭。
  而欧阳聪出人意料的在宾客里得到了欢迎,很多人和她在一起,很是愉快的交谈。甚至姜夔,对她都露出了欣赏的神色。
  靳语歌尽着主人之谊,照管一切,细心的把每个人都安排妥当。稍松了一口气,突然觉得有点饿。就走到了放食物的长桌边上,想选点什么充饥。
  周姨看她闲了,轻轻地走近她,
  “大小姐,我刚才路过你房间,就听见手机一个劲在响。给你拿下来了,你看看别是有什么事。”
  因为穿礼服不方便,靳语歌没把电话带在身上。她的私人手机,只有四个人知道号码,奶奶、妈妈、欢颜和晓桥,其余三个人都在家里,响的话只有可能是那个人打来的了。
  语歌接过来一看,果然是她的。屏幕上显示已经是7个未接来电,乔晓桥平日极少给她打电话,这次这么急的找她,让靳语歌有点奇怪。正想着,手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看看,依然是“黑猫警长”在闪烁,
  “喂?”
  没人应答,却传来一道淡淡的松了一口气的声音。靳语歌听了,心里莫名的一紧。
  “喂??”音量提高。
  “语歌。”
  乔晓桥的声音,似乎很是疲惫。靳语歌皱了皱眉头,声音放低,口气仍然生硬,
  “什么事?”
  “想……听听你的声音,还有……”
  电话里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吸声,靳语歌感觉出了异常,声音不自觉的高了,
  “你在哪里?”
  附近站着的几个人听见了,好奇的回头看了看靳语歌。
  “语歌,有些话……我怕来不及说——”
  “我问你在哪里?!”
  靳语歌白了脸色,敏感的觉出发生了什么,声音控制不住,立刻打断了她。整个厅里的客人被她严肃冷冽的声音惊动,目光都集中了她的身上。靳语歌浑然不觉,注意力全在手中的电话上,
  “语歌,”乔晓桥的声音越来越弱,间杂着极力压制的喘息,
  “要是分开了……很多年后,你还会不会记得我……”
  从来没有过的脆弱,甚至,带着几乎要哭出来的音调。靳语歌煞白的脸开始发出灰败的颜色,拿着电话的手也在抑制不住的发抖。半天,才从咬紧的牙里吐出了两个字,
  “混蛋!”
  有水雾蒙上她的眼睛,心口那里撕裂一般的痛。
  “可是,混蛋很爱你的啊……”
  乔晓桥的声音,低了,最后终于消失不见,仿佛隐去遥远的地方,再也抓不住。恐惧包围了靳语歌,心底里要失去全部的慌乱感觉透上来,逼红了她的眼眶。
  她开始快步的往外走,一边对着电话几乎用吼的出来,
  “乔晓桥!你给我听清楚!除非你留在我身边,否则我不会去记得你!不管是现在还是多少年后,你——”
  电话断了,嘟嘟的忙音。靳语歌僵硬的像被一支利箭钉在门口,眼神茫然,再也找不到凝聚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