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诡仙录》第四卷上篇

  1

  黑将军灰飞烟灭,夜明珠掉出,林小强一把捞在手中,塞进了包里。

  他走到水井前,将那烛台塞了进去,堵住了水井口。

  为什么不带走了?

  因为这东西的确是太脏了,林小强肉身还拿得起来,但也觉得整条胳膊发重,半边身子发麻,甚至有点恶心想吐的感觉。

  也不知道把这么一个脏东西带回去会有什么后果,既然这秽物毒到能破黑将军这种大妖,干脆堵在水井,防止里面的黑气再出来。

  果然放上去之后,本来白莹莹的水雾变成了黑烟,白水变成了黑水,咕噜噜的冒着。

  三人做完,回头吓了一跳,这百十条穿山甲全都跪俯在地上,对三人三拜九叩,行了大礼。

  再然后穿山甲散去,留下几条在远处等三人。

  跟着走了出去,小穿山甲领他们钻了各种小路,最终到了一处暗河旁,对着河水吱吱的叫。

  眼看着四周全都是山体了,三人商量一番,很显然穿山甲是让他们从暗河出去,但到底是人,疑心重,也不敢完全相信这些小畜生。另外就算这暗河是出路,那么到底有多长?人在里面会不会憋死也不好说。小畜生即便有灵性,这些东西也是考虑不到的。

  穿山甲等了许久,似乎明白了,一只跳入河中,大概几分钟就回来,带回来一朵花,花还很新鲜,显然是刚刚采下来的。

  三人这才信了河道并没有多深,三人前后下水,顺着河水漂流,几百米就看到了亮光。

  心中大乐,冲出水面,重新躺在土地上,顿觉好似重生一般。

  出来之后还是密林,但这里就已经是小青的天下了,三下五除二就打了两只兔子回来,三人美美吃了一顿,然后又看到穿山甲跑过来,吐了几块狗头金在地上,又跪了一下三人,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一生跟小青二人一看这么大块金子喜出望外,一面在衣服上擦,一面问林小强这穿山甲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林小强其实也不知道,摇头未答,三人累极困极,围着火堆抱着金子呼呼大睡。

  梦中林小强入一楼宇,中见一妙龄少女,这少女身披纯白战甲,鳞片嵌着金边,她在林小强面前款款一拜,然后道了一句谢谢恩公。

  林小强梦中问怎么回事儿,那少女双目含泪,抽泣半天,这才慢慢道来。

  她们本是搬山皇族,父王宅心仁厚,爱民如子。可一日发现那洞穴,见里有一鬼珠,父王喜金银珠宝等各类能发光之物,当下起了贪念。将那珠子吞入腹内,身体发生了变异,性情跟着大变,以身养珠数十年,最终完全受到了控制,将珠子吐了回去,继续供养。

  最开始以野兽的内脏供给,但最近开始寻找人类,族人不忍心看父王为祸人间,也怕人类发觉反抗,到时候全族遭受灭顶之灾。几次三番想要阻止,但全都被杀了,然后成了祭品。

  这才希望借助外人之手救救他们钻山一族。

  说罢这些,再次道谢,告诉林小强将来只要有需要他们族人的地方,在这密林之中烧一片白鳞便可。

  说罢化作白烟而去,林小强清醒睁眼,发现正是半夜,感觉手中有物,拿起一看,三片白鳞。

  这白鳞外面隐隐有一圈金丝,正跟那少女的战甲相仿。

  再仔细想想,似乎真的有一只白穿山甲隐隐在大军之中,只是一直都没有靠近几人。

  林小强是出马仙家,自知万物有灵,当下放好白鳞,翻身又睡。

  他被那烛台弄得恶心巴拉,一直睡到天亮才感觉好点,三人此时此刻都累极,感觉浑身酸痛,恨不得找一个旅馆,寻一张大床,然后美美的睡三天三夜。

  反正现在也有钱了,这么多金子怎么也换几百上千。

  一想到钱,全都来了精神,看着日头认准方位,一口气摸到了山下。

  整整走了一大天,到山下的时候天色已黑,三人也不知道自己在何方,见到有一条大路,心知有大路就有镇子,有镇子就有旅馆大床,抖擞精神,顺着一个方向走去。

  越走越黑,白一生正叨咕这鬼地方莫说是人了,鬼都碰不到一个的时候,突然看到大路边上有一条红影,好像是一个大姑娘穿着一条红裙子。

  白一生乐坏了,要上前去问路,却别林小强抓住,林小强说:“你也看得到?”

  白一生说了一句废话,然后林小强又问小青:“你能看到吗?”

  小青走得有点晕,嗯了一声,然后说:“不就是个穿裙子的小媳妇吗?怎么了?”

  林小强松了口气,他能看到鬼,白天的时候鬼影淡还好分辨,夜越深鬼影越重,慢慢就跟人差不多了。现在大半夜的在荒郊野外,看到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媳妇,这的确很诡异,他生怕是见了鬼了。

  现在一看二人都能看到,便放开了白一生,让他过去问路。

  白一生跑到小媳妇面前,生怕吓到人家,高觉着手说:“我们是打猎的猎人,迷路了,不是坏人。能告诉我们最近去镇上的路吗?”

  那小媳妇抬起了头,对着白一生一笑,长得这个俊啊。

  到底有多好看?这白一生可形容不上来,只是觉得肌肤雪白滑嫩,五官柔美无方,这小身材要说起来,真的是多一分则胖,少一分则瘦。

  那小媳妇惊慌失措的看了一眼白一生,后退三步,小青此时此刻也追上来了,慌忙说:“我们真的迷路了,真的迷路了。别害怕,别害怕。你看看我们,不是坏人。”

  其实白一生看起来真的像坏人,但是林小强于小青看起来就是个孩子,小青还是个女孩儿。

  那红衣女子嗯了一声,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低下了头,把面前的头发顺到了耳后。

  刚刚过十五,正是月色最亮的时候,青色的月光中只看到这小媳妇的耳朵缺了大块,缺掉的地方形成了一个月牙,参差不齐的切口,好像是牙印。

  就是不知道哪个畜生如此残忍,居然硬生生把这小媳妇的耳朵咬下半只。

  又把这半只送去了哪里。

  

  

  

  

  



 2

 小媳妇似乎感觉到不该把耳朵露出来,慌忙把头发顺下,扭捏害羞,仔细看了看小青,发现真的就是个小女孩儿。

  小媳妇明显是松了口气,答道:“离镇还有五十里,今天晚上恐怕走不到了。我家就在这山上,你们要是没有地方去,可以在我家里过一夜。”

  白一生连忙说好,林小强却走过来拉住白一生说:“我们人多,不方便。还是走吧,这到了天亮,想来也差不多了。”

  那小媳妇哦了一声说:“其实我们家就是个旅店,这两个镇往来百多里,很多人都在这里落脚的。你们有钱吗?两块钱一个人睡大通铺,八块钱一个四人间。”

  白一生拉开林小强低声说:“爱走你走,我可走不动了啊。再说人家一个娘们都不害怕,你怕什么?我不管,我今天住下了。这几天哪睡了个安稳觉?好好睡一宿,吃一顿,然后明天看能不能搭车去镇上把金子卖了。还有你那夜明珠,别以为我们忘记了。有了路费就去北京城,咱们也逛逛天安门去。”

  小青在那面也说,我也走不动了,我就是个少女,你们两个也不照顾我,还让我拎这么多东西。

  其实小青就是拿着金子跟她那捕猎的工具了,因为她那金子也不肯给别人,现在在这里跺脚撒娇,林小强又看了看红裙的小媳妇。

  其实看起来也觉得像个人,但就是这大半夜的荒山野岭碰到个穿红衣服的,的确有点瘆人。

  再仔细想一想,觉得自己这几日也是被老钻山吓到了,有点小心过头。

  他也累啊,当下点头,跟着红衣女子的身后,又上了山。

  也就是刚刚上山就看到那房子,房子可不小,够局势,现在夜深人静,三人进去被安排了一个四人间。白一生饿极,嚷着要吃东西。

  那小媳妇忙前忙后的准备了馒头跟一点熟食,三人狼吞虎咽的吃下,味道甚好。顿时觉得今天的运气还真好,做着发财的美梦,在软乎乎的床上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

  第二天早晨起来吃早餐,这才发现这旅店还真的住了不少人,小媳妇准备了大白馒头配豆浆,三人吃饱喝足准备上路。

  突然听到了吵闹声,顺着看过去,小媳妇正在被一个男人拉着手,拼了命的挣扎。这个男人看起来甚是彪悍,一脸的土匪气,桌子上还坐了三个男人,一面笑一面骂,那些词不堪入耳。

  小媳妇拼了命的想要躲,却被另一个男人搂入了怀中,在脸上亲了一下,小媳妇似乎也不敢高声喊,就是不停的低声哀求说,饶了我吧,对不起。

  几个男人哪里肯善罢甘休,其他人见这里乱了,全都悄悄走了。

  白一生咬牙切齿的拿起了碗,二话不说蹿过去,一下子砸在那男人的后脑。

  他的身手其实极好,你看打不过各类妖精怪兽,打人还是没问题的。这碗如手刀,砍在那人后颈,瞬间撂倒一个。再然后踹飞第二个,土枪拿出来放在第三个的嘴里。

  四个人一看来了这么一个程咬金,也不敢乱动,白一生说了一句把钱留下都给老子滚,四个人还真听话,兜里的钱都摆在桌子上,连滚带爬的走了。

  白一生此时揽着小媳妇在怀,很潇洒的转了半圈,放开小媳妇的腰,指了指钱说:“赔你刚刚的碗。”

  这神色要多潇洒有多潇洒,小媳妇面红耳赤,点了点头,把钱收拾好,低着头跑进厨房,拿出几个热乎乎的咸鸭蛋,硬要塞给白一生。

  白一生也不客气,接了过来,三人收拾好东西要走,那小媳妇站在门口低头对白一生说:“我母亲想要感谢一下你,她活动不便,你能见见她吗?”

  白一生哈哈一笑,很潇洒地说,既然老太太要见我,当然是我去拜见。

  再然后跟着走了出去,一面走一面对林小强眨眼。

  林小强也有点无奈,但是看白一生的印堂也没有那么黑了,外面天也亮了,小媳妇看起来又是一个人,当下就任由白一生嘚瑟吧。

  白一生跟着小媳妇到了后屋,推开门,看到炕上躺着一个老太太,并没有面向自己。这老太太穿着寿衣、寿鞋,带着寿帽,露出来的手掌上指甲长到弯曲。

  这景色还真吓白一生一跳,小媳妇低声说:“娘已经病重好久了,这随时随地都准备着。她这般要求,我也没有办法。你莫要见怪。”

  白一生在女人面前拼了命的想要展示自己爷们的那一面,而且东北老人有要在不行的时候活着穿寿衣的传统,就是生怕死了穿不上衣服。

  他当下点头,只听到炕上老太说:“谢谢你帮了我女儿。我病重,活不了几天,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她。这来来回回的,什么人都有,荒郊野外也没有王法。你若是不嫌弃,可否在这里帮帮她?”

  这话傻子也听得明白啊,那就是要把这家业跟女儿一起给白一生,白一生再看那小媳妇,真的是俊啊,美得就跟天仙一般,细皮嫩肉,那小腰肢盈盈一握,那小脸蛋……啧啧。

  白一生咽了咽口水,他低声说:“我还有事儿,容我回来之后,再……再商定此事。您放心,办了事,拿了钱,我立刻回来。”

  那老太唉了一声,然后说:“就是不知你回来的时候,我还在不在。”

  白一生又看了看小媳妇,看着看着就想起自己把纸人揉碎的那一夜,你说一个纸人都能让人那么快乐,这真人到时候还不得玩开了花啊。

  他叹了口气对小媳妇说:“这个人最心软了,也最尊老,别人说我的时候就是孝心仁义。我觉得孝是做人的根本,眼看老太太这最后的心愿似乎有点遗憾,也真的是不忍心就让她这么带着遗憾而去。要不然,我留一夜,我们先拜堂成亲?再然后我再去办事儿”

  小媳妇没回答,那老太太背对着白一生叹了口气,然后说:“也好。”

  白一生乐坏了,差点蹦起来,偷偷的去摸身边小媳妇的腰肢,小媳妇红着脸扭动了一下,但没有避开,任由白一生占着自己便宜。

  

  




  3

  白一生当然也不敢太过分,二人出去之后,再见林小强,说啥也要留下来再住一宿。

  林小强看白一生一脸这个嘚瑟劲儿,有些话想要说,似乎又强忍着,当下觉得其中有猫腻。以为白一生是被威胁了,假装点头,这小媳妇也甚是高兴,跟着白一生前前后后的走,领他看看这里,看看那里。

  中午还给白一生包了一顿饺子。

  林小强跟小青都不动筷子,就看到白一生三下五除二吃了一盘饺子,吧嗒进三两白酒,搂着小媳妇的肩膀那架势好像等不了天黑了。

  白一生说说笑笑,然后问林小强怎么不吃东西,又说这饺子相当好吃了,肉馅那是成球的,入口全都是油。

  林小强也不吃,也不说话,就坐在那里。小青也老老实实的坐着。

  白一生觉得有点奇怪,酒喝多了,人就暴躁,更何况是个土匪脾气。当下拍桌子站起来,然后问二人是不是不给自己媳妇面子。

  骂咧咧上前,一推林小强,眼看着林小强轻飘飘落地。

  这再看,哪里是林小强跟小青,只是一对纸扎的童男童女。

  白一生啊了一声,转身再看,那穿着红裙子的小媳妇正在那里嘿嘿的笑,然后慢悠悠的说:“你那朋友还不错,居然回来救你了。今天我也不想杀你,本来想要留你几日再说。反正你也快有儿子了,这孩子出生百日之内,我必要你命。”

  白一生咽了口吐沫,眼看着那红裙子小媳妇慢慢变老,最后竟然成了一个脸上布满扭曲伤痕的老太婆。

  老太婆穿着红裙子,白一生猛然想起家里面讲过无数次的那个故事了。

  他的母亲智商有点低,但再傻的也有爱子的心,反反复复给他讲一个故事。一直告诫他不能结婚,尤其是不能有孩子,生了孩子百日之内便有冤魂索命。

  这个冤魂是个老太婆,当年黄皮子做法之后穿着红裙子吊死在他家门前,弄死了他的父亲,然后又说要杀他八代。

  算下来连带着小冰龙的死,正好九代。

  白一生不知道九代绝户的仇恨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他其实也没有把这件事儿放在心上,一直到今天看到这红裙老太婆,这才知道家里说的一直都是真的。

  白一生吓得屁滚尿流,跌坐在地上,颤声问为什么要杀自己。

  那个老鬼婆嘿嘿一笑,对白一生说:“这你不需要问,等你死了之后问你祖宗吧。我只是很奇怪,你明明已经死过了,为什么又从黄泉回来了。你到底是怎么回来的?告诉我,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老鬼婆伸手将白一生吸到身前,抓住他的脖子,白一生支支吾吾半天,也不知道老鬼婆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自己的儿子快要出生了。

  又什么叫做去了黄泉又回来了。

  突然想起那十殿阎罗,以及人造的剥皮地狱,他断断续续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死了?”

  老鬼婆咬牙道:“老身这鬼魂灵识,一直都跟着你们家的人,哪怕你逃到天南海北,老身也能找得到你。可是奇怪,我明明觉得你赴了黄泉,为什么又在人间出现?虽然听说这荒山野林之中藏着黄泉之门,可你又有何能力穿梭自由?本来怕你再跑,想要留你几日,只可惜看来是留不住了。真想今日便杀了你……”

  白一生一听自己死不了,流氓性子上来,嘿嘿笑道:“老子鬼门关都去了,还怕你个老鬼婆不成?你不是今天不能杀我吗?不能杀我就让老子走。放开。”

  还别说,这一声喝完,老鬼婆松开了手,化作一道红影消失不见,伴随着她的消失,这房子也慢慢消失在空气中。

  然后白一生看到林小强正在外面,正在跟小青拼了命的往这面泼东西,白一生眼看着这黄乎乎的液体泼了一身,觉得骚臭一场,喊了几声,嘴里也进去不少。

  跑到林小强一问,才知道是林小强的童子尿。

  童子尿这个东西最辟邪,但是也上头啊,白一生恨不得将林小强插进他们捡的破桶里。

  这一身骚气还真的让白一生清醒不少,转头再看,根本没有什么旅店,更没有什么小媳妇,三人所在的地方就是一个乱坟岗。

  再一对照,发现早晨他跟着小媳妇出来之后,说要留下,结果林小强奋力反对,再然后就被几个大汉给踢了出去。出去之后,林小强觉得事情不对劲,见白一生毫无反应,应该是被什么东西迷住了。

  既然是破邪,那么用童子尿这法子是最简单有效的,林小强在四周捡了个破桶,拼命喝水到中午好容易攒了半桶,小青这丫头也够意思,虽然觉得脏,可想着救白一生,还真的是跟林小强一起泼。

  这四周的墙壁碰到童子尿就化了,但是里外的层数太多,省着用也差一点不够。

  白一生听到这里,想起口中的味道,越想越恶心,跑到树下哇哇大吐。

  结果在肚子里吐出好多昆虫来,还有一些树叶。

  这才知道自己吃的大肉馅饺子,居然就是这东西做的。

  这一下子更恶心了,真的是想要撞死在树下,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如此倒霉,什么破事儿都能碰到。

  这个时候小青喊了一声有拖拉机,白一生也顾不上撞树了,慌忙跟着下山,截住了那拖拉机,给了二十块钱,坐到了镇上。

  这才发现这里是海伦镇,距离通北镇也有百里左右,这镇子比通北更大,集市更多。

  由于当地有矿山跟猎场,所以在镇上收这些东西的外地商人也不少,三人倒是挺容易将手头的狗头金出手了,赚了八百块。

  那夜明珠白一生也想要卖,但是林小强就是死活都不给,白一生现在撞鬼当然不敢跟林小强嘚瑟,想着八百块钱也不少了,三人坐地分赃,每人二百五。

  剩下那点钱留着住店洗澡跟改善伙食。

  白一生跟林小强在大澡堂子里泡着,白一生这才慢慢悠悠的把老鬼婆给自己说的话告诉给了林小强。

  然后又问:“她说我儿子快生出来了,生了我就得死。你说我连媳妇都没有,儿子是哪来的?”

  林小强想起了女鬼那个大肚子,嘿嘿一笑,问道:“你还记得你的生命中,有一个叫大娟子的女人吗?”

  

  

  

  

  

  

  



  4

  听到大娟子,白一生打了个冷战。

  他坐在那里吧嗒了半天嘴,其实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第一个女人才是最难忘的。

  白一生想了半天大娟子,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然后对林小强说,你说大娟子怎么不来找我了?这几天老觉得后背没东西,有点不适应。

  林小强还没有见过这么贱的,又想起这个色狼今天还打算跟另一个女鬼入洞房,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爱好开发出来了。

  不想理白一生,却被白一生拉住,低声问,那你说我那个儿子是怎么回事儿?人跟鬼,也能生孩子?那生出来的是什么?

  林小强其实也不知道。他倒是知道人跟妖能生孩子,但是跟鬼生的话似乎有点难度。

  想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对白一生说,不过上一次我看大娟子的独自可不小,既然那个老鬼婆说能够感应到你们家人,说你儿子要出生了。我觉得……

  白一生一下子窜了起来,光不出溜就往外跑。

  林小强吓坏了,以为中邪了,跑出去拉住,就听白一生说:“不行,不行,我得找到大娟子。我不能让他们孤儿寡母的没有依靠。而且那个老鬼婆说要杀我们家八辈儿,我那宝贝儿子肯定也在其中。我得救他。”

  鬼知道白一生怎么突然这么有责任心,又老婆又儿子的,林小强硬拉住了他,然后突然感觉眼角有一股灰光一闪。林小强低声让白一生赶快穿衣服,然后去女澡堂子喊小青,他这面穿好衣服,又看到灰光在角落一闪。

  林小强捏着鬼门针悄悄走了过去,在转角看到了一只大老鼠。

  林小强松了口气,灰家人这一段日子不想帮他找老钻山,或许也是知道老钻山已经入魔,觉得不是对手。现在老钻山没了,灰家人也现身了。

  白一生这面拉着衣冠不整的小青跑过来,看到半米长的大老鼠吓死了,小青一下子跳到白一生的身上闭眼睛拼了命的抓白一生的头发。

  林小强在一旁低声说帮我护法。

  说完闭上眼,身体抖动,嘴里念念有词。

  出马的想要请老仙,由于老仙的喜好不同,所以手法各有不同。有抽烟的,有喝酒的,也有吃肉的,正统的仙家这些小癖好也不算什么,一些邪魔外道想要请上身,甚至有的还需要美色。

  老仙是妖,成了精有了人形,也就有了人的臭毛病。

  说白了就是五毒俱全,吃喝嫖赌抽总要来一样。

  林小强感应这老仙,突然就想要抽烟,伸出手让白一生给他递棵卷叶子,放在嘴里念叨半天,感觉自己进入一个空旷之地,面前出现了一个灰袍老头。

  林小强认不全灰家人,拱手作揖喊了一声老仙好。

  那老头嘴里冒着烟气,神色甚是陶醉,吸了半天,咳嗽了一声,然后说:“在下灰天雷,海伦一支堂,不知童子来这里为何?”

  林小强只说路过,看到灰家人就感觉到亲近,又说自己有事儿要问。

  老仙指了指西面,说自己的堂口就在那里,让他们过去再问。

  说罢走了,林小强三人于是向西而去,镇子能有多大?一打听就知道了地方,到了门口,看到一个小老头眯着眼站在那里,对林小强一拱手,然后说:“等候多时,请进请进。”

  三人跟着进去,这也就是普通民居,出马的为人看病,但却受五弊三缺之苦,真正能发财的万中无一。大多数全都过得清苦,只是为了人间修行。

  入屋入坐,那老头自称姓马,寒暄过后,给三人倒了茶,林小强推了白一生一把,白一生掏出五十块钱恭恭敬敬放在马老头的面前,喊了一声大师。

  看到这笔巨款, 马老头吓了一跳,要知道普通看病才两块钱,就算是给人破关或者看风水,有个十块二十块足够多了。

  马老头伸手捏住了钱,对林小强说,本来是一个堂口的,不该收钱。

  林小强笑着说不是他给的,是白一生有事情要问。

  白一生扑通一下跪下,就说想要找自己的儿子跟媳妇。

  马老头一听是寻人,当下闭眼问老仙,半天之后开口说:“那我走了。”

  说完睁开眼,马老头脸色都变了,他说:“你那儿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白一生叹了口气,这才把自己怎么找了个鬼媳妇,然后怎么把纸人揉碎,怎么肚子就大了,现在有一个要杀他们家八辈儿的老鬼婆说感应到孩子要出生。

  他这个当爹的当然想要找到。

  马老头听了之后脸都青了,站起来连说了几句胡闹,然后对林小强说:“你刚刚出马不久,不懂这些事情也能理解。但为何要牵扯到灰家堂口?这人跟鬼怎么可能有孩子?”

  林小强说:“可是偏偏就有了。”

  马老头又闭眼说问问老仙,半天睁开眼说:“鬼无实体,若要怀孕需要日夜在男人身边,靠阳气滋养,稍稍有了人形,这胚芽有着力点,才有可能。要说只此一夜,那是万万不可能。但现在老仙也说有这鬼娃要横空出世,妖界鬼界都有震动。却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这女鬼死时本来就有身孕,因怨气成了僵尸。靠吸你的阳气,让这孩子生长。”

  白一生愣道:“这孩子不是我的?”

  马老头说:“是也不是。这要看你如何去看。它的出生全凭你的阳气,对于人类来说或许不够,对于妖鬼来说,那就是你的儿子了。”

  白一生傻愣愣半天,然后说:“现在不是我怎么看得问题,是那个老鬼婆怎么看的问题。她觉得是我儿子,然后要杀我。我该怎么办?"

  林小强反倒有了另一个问题,他说:“这人鬼的孩子出生,遭天雷吗?”

  马老头说:“并不是人鬼的孩子,而是死胎复生,只要不入魔,应该不遭天雷。”

  林小强嗯了一声,想要问这孩子方位,但是马老头也不知道。

  拜别马老头,三人也不想待了,花钱找车转回通北,先去的就是白一生家。

  现在大娟子处于失联阶段,不知道跟熊婆婆一战是生是死,而这里似乎是唯一可能找到大娟子的地方。

  还别说,刚刚进屋就听到女人凄凄的哭声,白一生腿都打颤了,可还是走进去,看到大娟子坐在自己的破炕上捂脸抽泣,肚子高高隆起好似要临盆。

  他喊了一声大娟子,扶着墙一步步挪过去,那双腿颤抖得好像肉都要飞出去。白一生这几步路走了几分钟,摸着炕沿一点点坐下。

  他看着大娟子的独自,慢慢低下了头,抖了抖肩膀,脖子努力前伸,张了几次嘴都发不出音来。

  最后闭上眼用尽全力的喊道。

  “骑上来,自己吸。”

  

  

  

  

  

  



  5

  话说这白一生坐在床边话刚刚说完,就看到大娟子一下子飞过去,骑在脖子上抱住他的太阳穴,就跟在沙漠里走了三天看到水一般,咕噜噜就往里面吸。

  这力气可够大的,眼看着白生生的脸都变形了,眉毛都快飞到头顶,本来有点双下巴,现在弄到脸蛋子上去了。

  就这几口下去白一生的脸都白了,浑身上下没个血色。

  林小强看白一生这一次是装大了,感觉再这么下去,脑浆都要出来了,提着鬼门针向前两步,白一生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我还能坚持一会儿。”

  林小强抬头一看,大娟子根本没有松口的架势,看起来好似丧失了理智。

  林小强心知不好,向前两步,白一生却把破手枪拿出来,摇晃着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这是我老婆孩子,我的喂饱他们天经地义,。你再过来,老子打你的腿。”

  林小强知道白一生这混不吝的架势真敢开枪,林小强在那里进退不得。

  这女鬼就骑在白一生的肩头,顺着他灵窍向外吸,灵窍之中是人的阳炎,阳气弱的人阳炎如烛,阳气强的人阳炎若炬,若是修佛练道的,顶上三花,说得也是阳炎。

  白一生的阳炎不弱,可此时此刻被吸得如风中残烛,连带着林小强看着白一生的魂魄似乎都要离体,被女鬼吸进去了。

  魂魄离体绝不是好事,轻则减寿,重则当场毙命,心里正想着不能再等了,突见火光从窗而入,若刹那流星撞向白一生身上的女鬼。

  女鬼一个跟头翻落下去,直接撞到了炕梢,靠着墙,捂着肚子,痛苦的哀嚎。

  火光落地,但见一妙龄少女红发红瞳红裙红鞋,她挡在林小强身前,厉声道:大胆妖孽,竟敢犯我灰堂。

  来者正是林小夏的小姨灰小妹。林小强受灰小妹的照顾颇多,可因为老钻山的事灰家人不理他,逼着不让他出头,二人不见也有也有一段日子。

  灰小妹也知老钻山的事情结束了,慌忙循着林小强的气息而来,想看看这虎了吧唧的孩子受伤没有?

  可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这么大只女鬼张口吸人阳气。光天化日,这还得了?

  灰小妹手中火光一闪,一团火焰凭空冒出,她作势向前,就看到炕沿躺着那个男人,有气无力的挥舞手中的枪,好像是在说话,也好像是在哭。

  灰小妹不认得白一生,转头问林小强: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林小强一看白一生也真可怜,为了老婆孩子都快成人干了,简单的把事情说了说,灰小妹一愣,低声骂了一句虎逼东西。

  然后咳嗽了一声,对白一生说:“这不是你儿子,虽然是因你的阳气而生,但年龄可能比你还要大个百十年。你们两个只是有孽缘,非父子。这么下去,你死路一条。”

  白一生转头看了看大娟子,大娟子显然也受伤了,挣扎着,鬼哭着,拼命的捂着自己的肚子,就是不成个人言。

  白一生叹口气,对灰小妹说,这就是我的儿子,我们两干什么了,我很清楚。不用你们外人告诉我。你走开,我死了,我们一家三口团聚。那也不能我活着,让老婆孩子饿死。

  灰小妹很无奈,走到白一生的面前,突然将手中火焰按在他的头顶。

  那面女鬼本来没有意识,此时此刻看到灰小妹这个举动,猛然龇牙咧嘴,趴着过来伸出鬼爪就要抓灰小妹的脸。

  灰小妹另一只手一抬,一道火光将女鬼打到了炕边,再然后她手中的火焰慢慢进入白一生的灵窍之中,重新点燃了白一生的阳炎,甚至比刚刚更加的旺盛。

  灰小妹是什么人啊,那可是传说中的火鼠成精,据说火鼠身上掉落的毛发,垫在鞋里就能过冬。若是能得到裘皮,那么是无价之宝,就算你在深山老林里睡几天几夜,也不会觉得冷,说不上还出汗。

  火鼠本来就是纯阳之物,这内丹火焰更是至刚至阳,莫说点燃白一生这点阳炎,就算是点一条河估计也能烧几个时辰。

  白一生这几日印堂发黑,说到底就是阳气不足,所有倒霉事儿轮番往他的身上撞。这一下,印堂也慢慢变淡了,灰小妹手中的火焰慢慢没了,她拍了拍手,叹了口气对白一生说:“我倒也被你的一番深情感动。该说的我都说了,该帮的我也都帮了。但是我警告你,若是再让她吸一次,你可能命都没有了。”

  白一生顿觉身体暖洋洋有了力气,周身说不上的舒坦,此时此刻话也能说利索了,对林小强说:“这位是?”

  林小强说是自己小姨,白一生道谢,转头伸手去拉大娟子。

  还别说,大娟子居然真的把手送了过来,两个人还拉住了。大娟子走到白一生的身边,呜呜的低声哭着,慢慢把头靠近了白一生,没有骑到脖子上,居然凑到了脸庞,把嘴递了过去。

  林小强一看这改套路了啊,还想继续学习一下女鬼吸男人到底有多少种姿势,然后就给灰小妹捂住了眼睛,连带着也把小青赶了出去。

  白一生支支吾吾的,觉得头顶的火焰顺着嘴留了出去,不过这感觉还好,除了越来越觉得喘不上气,周身乏力之外,比刚刚那种脑浆子都要抽出来的感觉好太多了。

  白一生支吾着说:“媳妇,咱慢点,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

  这话正好被刚刚出门的灰小妹听到,灰小妹面红耳赤,觉得这一人一鬼太不检点。

  推出去两个小孩儿之后,林小强这爱学习的心抑制不住,还想要爬窗户看看,然后差点没让灰小妹给削死。

  揍完林小强,灰小妹转头看了看小青,突然一愣,前后看了半天。

  小青有点害怕,搓着手不敢动。

  林小强问了一句怎么了,灰小妹摇头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岔开话题,问了林小强老钻山到底怎么了。

  林小强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灰小妹叹口气,对林小强说:“我们灰家之所以不管,也是有原因的。老钻山跟我们外型相似,他与父亲相识百年,世代好友。虽然后来性情大变,为祸人间,但也不该我们灰家人杀他。这样也好,由你动手,也算是了却了一番前缘往事。”

  林小强点头,突然又问那烛台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灰小妹听了之后吓坏了,半天才喃喃道:“难道这东西真的存在?”

  

  

  

  

  

  



  6

  这个东西灰家人曾经给林小强讲过,说是给老仙点天灯,把老仙当贡品,逼迫老仙用法力做违心的事的。这种事情匪夷所思,但是放在人间再看,就觉得合情合理了。

  人的贪念是世间大恶,因为贪人类可以滥杀无辜让生物灭绝,也可以手足相残自我毁灭。

  越有能力的人越贪,老仙儿选择的童子,本来就有道法,当然要求的更比寻常人多一些。

  灰小妹听到林小强的形容,半天才缓过神来,那神色就跟见到鬼一般。

  林小强又问,灰小妹摇头不肯答,似乎这种事情说出来都是一个忌讳。最终被林小强缠得没有办法,灰小妹叹了口气,慢慢蹲下去,在手中甩出火焰,落在地上成了七星。

  她指了指七个方位,然后说:“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这七个方位你要记住。现在不知道你去那堂口在那里,但必然是七个方位之一。下一处若你再发现,有多远逃多远,千万不要再逗留。”

  林小强的确有点蒙,看灰小妹神色严肃,还想追问却不敢了。

  灰小妹是火鼠,天生火爆脾气,虽然有的时候想要当个淑女,可抑制不住天性,虽然现在未出闺门,做事风风火火就跟东北的大老娘们没什么差别。

  林小强也怕挨揍,这个时候白一生跌跌撞撞从屋内出来,扶墙都两腿打颤,两步一软,三步一个踉跄。

  扶着墙有气无力的对灰小妹说,求你了,救救大娟子。

  灰小妹皱着眉头,走进房门,发现女鬼捂着肚子正在炕上打滚,那个架势好像是要生产。

  她也是一个大姑娘,哪里懂接生,更何况是个女鬼接生?

  当下麻爪了,骂道,什么破壁事儿都找老娘。老娘可是个淑女。

  然后似乎意识到淑女不该自称老娘,一跺脚变成了一只红色大耗子,吱吱叫了几声,假装自己听不懂人话,顺着墙根溜了。

  白一生又看了看林小强跟小青,两个熊孩子能干什么,他又顺着墙摸了回去,走到大娟子身边,想要拉住他的手。

  大娟子一直都不出人语,这一次猛然喊道:“阴历三十夜子时,西北二十里乱坟岗,有个坟包上有条破裙子。记住啊,阴历三十夜子时,记住。”

  说完这话,好像是耗费了全部力气,慢慢化成一股烟气,消失在空气中。

  林小强算了算日子,还有十天,当下放下心,想着怎么也有时间准备准备。

  刚刚说要回家,就看到白一生捂着被呜呜的嚎上了,一问才知道是想媳妇了。

  林小强让白一生气个半死,又觉得他的精神状态不太对,男人不光会被女人迷,也会被女鬼迷的,迷起来都差不多,反正就是让你稀里糊涂的想她。

  林小强觉得白一生的阳炎已经完全被阴气侵袭了,不敢让他自己在这破地方住,扶着出门回自己家,结果小青还跟着。

  林小强这破家还是那草房,就是比当年稍微好了点而已,也就一张大炕,他让小青自己找地方住去,结果小青就是不肯,要不然就让林小强把夜明珠给她,她立刻就走。

  林小强自然也不肯,于是三个人就在这炕上住下了,小青自己找了个被单子跟铁丝挂在了这面,林小强与白一生睡另外那一半。

  就这么硬住了三日,林小强天天给白一生针灸,硬生生在实践中把下三针“鬼垒、鬼路、鬼市”给摸熟了。要说前三针是定鬼形,这三针就是寻鬼路,垒、路、市都是地点,三针下去,鬼的来龙去脉,有什么能力一清二楚。鬼门十三针其实是看病用的,很少有什么人会把它当成武器,也就林小强这个没有师父的人天天瞎琢磨。

  当然鬼门十三针这对于白一生是没有什么用,可是林小强还是扎了,每次三针又三针,白一生扎得跟白家大仙似的。

  要说人要是混,命就硬,要是一般人几次三番让这些稀奇古怪的母的纠缠,估计早就没命了。但你看白一生恢复得就是挺快,三天之后白一生虽然还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但已经行动自如了。

  他们几个也有钱,天天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还弄了两棵人参嚼着吃。

  三下五除二,白一生行动自如,又找了地方修了自己破猎枪。

  一晃就到十日,也就是阴历三十。要说一个月里面,阴历三十这一天没有一点月光,属于天地至暗之时,这个时候生个鬼娃娃,似乎也合情合理。

  天没黑三人便整装待发,收拾好能拿的东西,带着铁锹,摸着路就上了西北的道。但也真的是各怀心思。

  小青这个丫头就是怕两个人骗自己,说是找什么鬼,其实是为了带着夜明珠跑了。白一生则想见大娟子,顺便看看自己儿子长什么样子。

  而林小强则完全不一样了,他偷着去庙里求了超度符,又让灰天明给自己家的破菜刀上弄了点灵气。这鬼娃娃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听起来就觉得不是什么好饼。打算见到鬼娃娃就一菜刀砍死,然后再直接超度。

  林小强偷着把白一生枪里的子弹全都弄潮了,他也真怕白一生这混不吝的性子,真的崩了自己。

  就这么各怀鬼胎的走着,到了山上已经天黑,一路上以为会碰到点什么,但出乎意料的安静。

  三人顺着小路摸着走,也不太清楚这乱坟岗在什么地方,往里面走了几里地,然后发现一只梅花鹿倒在路上,脖子破了一个洞,血流了一地。

  三人绝对不对劲,再往里面走,动物死得越来越多,什么动物都有,反正不管大小,死的全都是脖子上出了一个洞。

  三人也不敢走了,林小强站住,在一头狼喉咙的洞出摸了摸,然后说:“有牙印。”

  白一生说:“会不会是什么野兽,难道是大娟子?她没有东西吃了,肯定很饿。”

  三人顺着动物的尸体走到了一处坟包,这上面果然有一条破裙子。

  可是坟包已经不用他们挖了,里面破了一个洞,能够看到洞中有一具干瘪的尸体,身着渎衣渎裤,肚子上也露了一个大洞,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蹦了出来。

  白一生颤声说:“我们来晚了?不可能啊。今天明明是阴历三十啊,不是说好子时吗?再等几个时辰才到啊。难道是大娟子早产了?”

  然后便听到背后小青幽幽的说:“再等几个时辰,是不是就初一了?”

  卧槽,来晚了!

  

  

  

  



  7

  三人目瞪口呆的相互看着。

  这才惊觉他们来晚了!

  这么大个事居然来晚了!

  白一生一声惨叫,然后跑过去用铁锹挖坟,三下五除二将大娟子的尸身挖了出来。

  他不知大娟子到底是何年何月入的土,但身体虽然皱吧干瘪得如同晒干的林蛙皮,却并没有腐烂,头生白发,手足指甲长到弯曲,面目五官扭曲在一起,甚是狰狞。

  白一生看到这僵尸,也不敢乱动了,站在那里问林小强该怎么办。

  林小强对付僵尸有什么办法?自然只能是烧了。

  这面把随身带的柴油瓶跟打火机拿出来,白一生一下子不敢了,摆手说不行,万一大娟子没死,这一把火恐怕也烧死了。

  林小强懒得给白一生讲大道理,只说尸身破坏得如此厉害,大娟子早就魂飞魄散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微弱的呼救声,三人转头,便看到大娟子捂着肚子靠在一棵树旁。她这肚子也破了一个血洞,里面冒着黑水,黑水也是半透明的,会慢慢蒸发在空气中。

  大娟子摆了摆手,白一生急忙过去,但是两个人虚实不同,已经握不住了。

  大娟子含着泪,对白一生说:“妾身姓顾名秋月,扰公子良久,只等此时相见,讲妾身之事说于郎君,但求君莫忘我。”

  说罢,缓缓将自己的身世说了出来。

  此地有乡绅李氏,年六十有余,得子。姓李名天,人称李生。

  其人勤学甚慧,心灵手巧,千般皆好,奈何天阉

  。十里八乡皆闻,无女肯嫁。

  李生难受乡人调侃,向北而逃,路遇一宅院,见一素衣女子携小婢而出,望之招手。此女妖丽无比,莲步生花,李生随之入屋,却因天阉,恪守君子之礼,不受引诱。

  女子叹天下还有如此君子,托其一尺书信,向北三百里送与姑姑。

  李生无处可去,便想成人之美,步行三百里,按图索骥,却无所获。

  此时星月已灿,芳草迷目,又遇虎狼成群,李天心中忐忑,悔恨不已。

  忽闻人声, 李天寻之,遇一宅院。

  门口丽人嬉戏,双鬟在侧,李生向前求助,丽人欣欣然让其入屋。正说话间,突闻大姑姑来了,丽人惊恐,将李生塞入闺房之中。

  丽人名为顾秋月,为大姑姑之女,眼见李生便心生欢喜。

  闺房几日,二人吟诗作画,兴趣相投,又同床共枕,却不谈男女之事,甚是轻松惬意。

  几日后,秋月好奇,以手探李生,未见反应,暗中哭泣。

  正抽泣间,房门推开,丫鬟领大姑姑而入,李生急忙翻滚在地,磕头求饶。

  大姑姑见秋月哭泣,疑李生欺辱其女,乱棍之中,书信掉落。

  大姑姑捡起,见其内容甚喜,奉李生为座上之宾。

  又问秋月所哭何事,秋月道:“自怜所爱,实为太监,心既所属,是以悲身。”

  大姑姑闻言,训斥秋月,又命人去一犀角宝盒,中有一黑丸,令李生吞下。而后将李生纳入自己寝中,日夜调教。

  这黑丸甚猛,但李生日益憔悴,一日大姑姑乘风外出,秋月入室,对李生哭曰:“当年你带姐姐书信,却不知其死去甚久。母亲乃狐妖,以你天阉之体补阳。若不快去,命不久矣。”

  李生此时一见秋月,顿觉黑丸燥热,不闻其言,扑之于床。

  却怎知黑丸竟入秋月之体,珠胎暗结。

  二人心知惹祸,秋月掩面而出,又差丫鬟送一方手帕,上书一诗。

  “妾恋君子礼,非喜床间戏。夜半东墙下,不死不分离。”

  李生卷大姑姑细软金银,却不了大姑姑竟于黄昏而归,衣烂酒醉,又言与左道士嬉戏于云,追逐于风,好不快哉。

  说罢,现出狐狸相,竟生三尾。

  李生大惧,大姑姑向前索爱,却见李生无能,竟又复天阉。

  顿时震怒,李生跪地,将手帕递出,只说顾秋月引诱自己,又说黑丸被秋月硬生夺去。

  大姑姑命人将秋月绑来,这才知黑丸已入体成胎,不复可取。

  遂让人棍击秋月,生生打死,秋月临死亦苦苦哀求,认了自己引诱李生,只求留李生一命。死时双眼,依紧盯李生,似有所盼。

  李生畏缩,不发一言。

  秋月咽气,被下人拖去埋于乱坟,或心有不甘,或黑丸之力,尸身一直不腐,胎儿亦不生不死。

  而李生无用,被大姑姑赶出宅门。

  明明绕路归家,却兜兜绕绕,走入乱坟之中,见秋月立于身前,伸手索物。

  李生吓得心胆俱裂,磕头求饶,皆不能成。

  许久,掏出怀中手帕放于坟前,秋月竟飘飘然而去,不再寻仇。

  李生归家,立私塾教书,孤独终老,五十有四卒于春光。

  余生未对他人说一言关于秋月之事,只是病榻之中,让门下弟子刻一牌,死时手捧,上刻“华庭夜半秋月明,月明婆娑照李生。李生低头寻不见,不见明月泪华庭”。(原创诗词,这功力,可以吹会儿牛逼不)

  无人知是何意。

  顾秋月说完这些,伸出手想要去摸白一生,但她已然没有任何的力气,她用最后的力气说:“那个孩子,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它是黑丹带着我的怨恨而生,若有机会,你帮我让它安息吧。要明白,在这人间,有的时候活着比死了更痛苦。帮它解脱吧,不要它造成太多的罪孽。可以吗?答应我。”

  白一生痛哭流涕地点了点头说:“好的,秋月,我答应你。”

  顾秋月摇了摇头,伸出手指点了点白一生的唇,然后说:“不要叫我秋月。我……我是你的大娟子。”

  白一生点了点头,用尽全力去抱大娟子的魂魄。

    白一生只抱了大娟子的一个虚影,然后他哭着,拼了命去抓,又怎么能抓得到。


他用尽全力。


却徒劳无功。


他声嘶力竭。


又毫无回应。


天地有定数,人力有穷时。


便不甘心,又有何用?

  

  

  

  

  



  8

  白一生痛不欲生,林小强则有点惊慌,眼看着把这么一个鬼东西放出去,不知道要惹出多大的祸端。

  好说歹说劝了白一生,重新埋葬了顾秋月的尸首,白一生割了一块树皮,在上面刻了“吾妻大娟子之墓”也没有立在外面,知道这东西早晚会没,一起埋在了土里。

  三人这才往回走,走着走着就不对劲了,总有绿油油的眼睛盯着三人。也看不清楚是什么,反正树木很多,前前后后都有。

  这眼睛是越走越多,三人慢慢缩成了一个团,站在那里,眼看着漫天的眼睛跟星辰一般,也就不敢走了。

  说来也奇怪,这些绿油油的眼睛就在暗处盯着三人,也不靠近,白一生握紧了猎枪骂了一句娘,喊道再不滚老子就开枪了。

  说完朝天一枪,没响,又一枪,又没响。

  白一生放下枪,对着暗处说:“老子警告你们一下,下一次可就真开枪了。”

  林小强没吭声,在包里掏出了一瓶老白干,灌进嘴里,眯着眼睛抖半天,居然请不来灰天明。

  灰天明现在是灰家第一打手,平生好酒,每一次林小强请他都得给自己灌多。

  再喝再请,发现灰天明还是没有来。

  林小强低声骂娘,干脆在包里掏出了一个小手鼓,这手鼓比请仙鼓小了不止一圈,但上面也画了仙家符号,林小强把鼓递给了白一生,低声嘱咐他怎么敲,怎么唱。

  白一生也不知道林小强现在要干什么,但枪不好用了,还有这么多野兽围着,也只能依言,本来以为背不下来林小强说的那些词,但是很奇怪,这手鼓一打,第一句一说,之后的居然顺理成章的就出来了,就跟早就刻在他的脑袋里一般。

  只听白一生唱道:

日落西山黑了天,龙归沧海虎归山。

龙归沧海能行雨,虎要归山得安眠。

大路断了车和辆,十家九家把门关。

行路君子住旅店,家雀哺鸽奔房檐。

只有一家门没锁,烧香打鼓请神仙。

左手拿起文王鼓,右手拿起武王鞭。

先说鼓来后说鞭,起名就叫晃魂帆。

木匠师傅砍柳木,锛子锛来刨子圆。

上面拴上八根弦,四根朝北四根朝南。

四根朝北安天下,四根朝南定江山。

中间是哪吒闹海金刚圈。

还有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个大钱。

小小鼓鞭一尺三,五彩飘带上边栓。

往下一住一个弯,往上一指一个尖。

打一下颠三颠,打三下颠九颠。

梁山一百但八将,打了一百零八鞭。

鞭要一打鼓就响,鼓要一响请神仙。

  ……

  伴随着白一生唱词,林小强又灌三口烧酒,闭眼晃身,硬请灰天明。

  要说刚刚林小强请灰天明那是跟他商量,灰天明可以不来,现在林小强可算是八抬大轿请他,给足他面子。灰天明要是还敢不来,以后也不算这堂口的人了。

  果然林小强的识海中看到一团灰雾,而后见一对红眼,灰天明穿着灰色斗篷,慢慢走来,到了林小强面前,张开鼻翼一吸,将林小强身上的酒气吸入体内,长舒了一口气。

  再然后慢慢走到林小强的身旁,闪进他的身体之中。

  这面白一生还唱着,林小强猛然睁眼,开口是一中年男声,他说:“别唱了,你家号丧呢?这么难听?还有你这是什么请仙鼓?尿戒子都比这大。滚开,别耽误大爷办事。“

  说罢,一道灰影,闪入黑暗中。

  黑暗中那些绿油油的眼睛立刻乱了,再然后一哄而散,灰天明手中拎回来一只小狐狸,这狐狸不大,脖子上有一空洞,血已经流干,按理说早就该死了,却偏偏龇牙咧嘴,面露凶相,想要咬白一生。

  林小强猛将狐狸一摔,一脚踩死,然后对白一生说:“告诉林小强,没事儿别喊老子。这鬼娃是应天地之劫出生,跟你有缘,与他无关。”

  白一生挠头说:“啥意思啊。”

  林小强哼了一声说:“就是你要死就找个没人的地方死去,别崩他身上血。现在鬼娃在西面,你们绕道回去,听得懂吧。老子走了。”

  说罢,林小强身体一阵剧烈抖动,再然后迷迷糊糊睁开眼。

  要说刚刚林小强不停的喝酒,一斤老白干已经灌进去了,但现在就跟没事儿人一般,甚是清醒。

  他问道:“刚刚灰天明说什么了?”

  白一生说:“灰天明说,这件事情是咱俩惹出来的,咱们两个就得解决。现在这鬼娃在西面,让咱们往西面去。要是解决不了,咱们两个,尤其是你就得遭天谴。”

  身后的小青咦了一声,白一生转身,塞了五十块钱。

  小青嗯了一声说:“是这么说的,一字不差。”

  林小强有点稀里糊涂,听说该往西走也没寻思,一路上白一生都鼓捣自己的枪,把子弹拿出来放在鼻子上一问,全都潮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一路向西,过了乱坟岗下面就是一个村庄,这大半夜的村子里面一丁点亮都没有。

  三人下山,小心翼翼地靠近村子,没有一丁点的异样,村子里面甚是安静,好像所有人都陷入了沉睡之中。

  这三个人就跟鬼子进村一样,试探着走进去,白一生突然停下脚步,然后对林小强说,你听,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的。

  小青听了听,摇头说:“什么也听不到啊。”

  白一生一跺脚说,就是因为什么也听不到。你想啊,这村子就算人都睡着了,怎么也养鸡鸭鹅狗吧。现在一丁点声音都没有,连个蛐蛐叫都没有。这正常吗?

  林小强本来也觉得这种寂静有点毛骨悚然,听到白一生一说,这才知道问题出在那里。

  三人全都不敢动了,就在这个时候,黑暗处晃晃悠悠走来一人,好似酒醉夜归。

  看到有人来了,顿时送口气,白一生把枪背在肩膀上,走到近前低声说:“我们打猎迷路了,刚刚追一只小兽过来。请问村子里有没有看到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那个人也不答话,七倒八歪的绕过白一生,继续向前。

  白一生本来就是土匪脾气,今天还痛失爱妻,咬牙切齿一抓那人头发,结果脑袋被他直接掰到了身后。

  那人的头从脖子处断开,大脑袋耷拉在后背上,吐着舌头,眼白翻着,身体却没停,就这么头后脚前的一步步走着。

  

  

  

  

  



  9

  小青一下子就毛了,嗷嗷的抓住白一生的衣领子,白一生也害怕啊,拼了命的往林小强身后躲。

  林小强还能如何?当然是撒腿就跑。

  三人也不敢回头,一路小跑,要说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老钻山都给收了,此时此刻见到这脑袋掉了还能走的人,却真的是吓坏了。

  人有个恐怖谷效应,就是越接近人的东西,稍稍有一丁点不对劲的地方,人就会觉得比那些奇形怪状的妖魔鬼怪吓人一百倍。

  三人跑到村中的老槐树下,扶着树干气喘吁吁,见那不人不鬼的东西没有跟上,松了口气。

  这个时候就听到树里面有声音,似乎是人的哭声,就这一声白一生蹿出去二里地去,举着枪,明明知道子弹潮了还是吆喝着给自己壮胆。

  林小强敲了敲树干,里面的哭声立刻停了,林小强又敲,三长两短那样有节奏的敲。

  果然里面颤巍巍传出一个声音,挺苍老的,问了一句外面是人是鬼。

  既然会说话,林小强松了口气,说自己是人。

  里面的人一听兴奋万分,说自己出来,过了一会儿就从上面跳下来,见三个人都后退一步,他指了指上面说:“别害怕,有个洞。”

  这个人是一个老头,五六十岁,干巴巴的,林小强三人站在一起,打量半天,然后林小强手中握针对老头说:“你确定自己是人?”

  那老头有点尴尬,点头,林小强又说:“那你让我这鬼门针扎几下。”

  老头想了半天,然后说:“扎了我,你可得帮我。我惹了大祸了,现在也不知道村子里怎么样了。”

  林小强点头,过来鬼门三针扎完,然后松了口气,便问这老头到底惹了什么祸。

  老头叹了口气,蹲下去抽出一个烟袋锅子,自己点上,吧嗒吧嗒半天才说了前因后果。

  这老头姓王,是个农民,但也有第二个能耐,那就是采人参。人参是东北三宝之一,为中药中极其名贵的品种,但是采人参有采人参的规矩,最重要的就是白天不能踩。白天采参人看到人参,都会系个红绳,然后用铜钱坠住,再然后等到晚上再采。

  这规矩到底因为什么留下来的没有人清楚,但老王头年轻的时候碰到过几回人参,要是不系红绳,白天明明看准了,晚上也找不到。要是白天采,总是会缺胳膊少腿的,有的时候还弄成两截,这样就成了残次品。

  反正老祖宗有老祖宗的规矩,老王头昨天白天上山,发现了一棵大人参,真的是乐坏了,用红绳系了,晚上回家喝了二两小酒,一碗烧肉。等到半夜上山去挖。

  一切都很顺利,可是回来的时候,路上捡到一个小孩。

  这小孩子刚刚会爬,身上脏兮兮的还有血渍,老王头以为是家属上山碰到老虎,这孩子命大活下来了。

  他是光棍一条,以为今生不会有人养老送终,碰到这孩子突然觉得是老天爷赐给他的。当下乐开了花,抱着回家。

  这孩子也乖巧,不哭不闹,老王头一天得了两个宝贝,真的是乐坏了,到家之后把人参用红布包起来,又给这孩子放在锅里洗了个澡。

  白白胖胖一个大小子,除了丹田处有一个黑色胎记,鼓鼓囊囊的,老王头好奇去碰,一碰发现里面还在动,而伴随着里面那圆溜溜的东西滚动,肚子上的黑色胎记也跟着动。

  这才知道原来是孩子有病,肚子里长了东西,这才被打人抛弃了。

  老王头有点蔫,抱回孩子在炕上睡觉,迷迷糊糊就听到有祟祟的声音,他猛然惊醒,以为是有贼惦记上了自己那人参。

  拉开灯绳,却发现是那孩子正在抱着人参肯,偌大个人参就剩下一个根须了。

  老王头再看这孩子,居然已经有三岁左右大小,已经能走能站。

  当下知道碰到妖怪了,他也不敢声张,慢慢关了灯,黑暗中感觉那孩子凑了过来,后来好像睡着了,他这才从家里跑出来,钻进这个树洞之中,躲了起来。

  说完这些,老王头烟也抽完了,对林小强说:“你们是干什么的?”

  林小强沉默半天,然后对老王头说:“你在树洞里面待多久了?还记得白天发生什么了吗?”

  老王头摇了摇头,他说:“我横八(可能)是睡着了吧。”

  林小强说自己是出马的,这次过来就是找这鬼娃来了,便让老王头领着去他家,老王头也真听话,领着进了屋,开了灯,站在门口却愣住了。

  这炕上有一人,脑袋在炕头,身子在炕梢,胸口洞开,肋骨翻翻着,血流了一片。

  老王头双腿打颤,一面走一面自言自语道,这怎么衣服跟我一样,这怎么长得跟我一样?这……这颗脑袋怎么是我的?

  林小强叹了口气,刚刚看到老王头从槐树里面钻出来,那就知道不是人。那槐树根本没有树洞,但是槐本来就是鬼木,至阴,能够吸纳鬼魂。

  林小强问了他来由,知道老王头不知自己已经死了。

  当一个鬼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的时候,他其实已经迷了,也就是被束缚在人间,慢慢也就变成孤魂野鬼,不得超生。

  林小强特意让老王头带着自己到他家,便是要让他自己意识到自己死了。

  老王头一看这般,嚎啕大哭,林小强过去把鬼门三针抽走,对老王头说:“下辈子,好好做人。”

  老王头点了点头,慢慢消失在空气之中。

  也就是在他消失的瞬间,炕上的尸体突然动了,那没头的尸体猛然坐了起来,在炕上摸着去找自己的头,摸了个遍终于抓到,然后抱在怀中,那眼睛好像还在动。

  他也不管屋内三人,东倒西歪的向外走。

  林小强小声说了一句跟上,三人悄悄跟在这尸体之后。

  这尸体一步步向西,走入村后的一片小树林中,这个时候四周已经聚集了很多生灵,有人也有动物,全都死了,但是都在东倒西歪的走着。

  这些东西慢慢成了一个大圈,林小强三人混在其中,看到大圈之中燃着篝火,篝火正中站着一个童子,这童子十二三岁模样,相貌俊俏,此时此刻正围着那篝火转圈。

  而篝火正中有一木架子,一个少女被绑在上面,衣衫褴褛,饱受折磨。

  此刻那火已经烧到了少女的脚底。

  就听童子尖声道:“你嫁不嫁我。”

  

  

  

  

  

  



  10

  眼见那童子问完,少女怕极,支支吾吾在火上连连点头。

  童子这才开心,摆手灭了火,把少女扶下来,摸其头,细声问询,语气倒也温柔。

  这面白一生不乐意了,开口对林小强说:“你说我们家这么点个东西,要媳妇干什么?再说了,找媳妇也不问问他爹同意不同意?”

  林小强沉默不语,默默回想大娟子所讲,半天才说:“那黑丹性至淫,能让天阉之人重获雄风,迷失人性。现在黑丹孕育成人,性子自也如此。仅一天一夜便成这童子模样,今夜过后,或许便成年。你看这四周混杂多少人尸,村子已经被他屠尽,想来这少女也是幸存者。若不是为了成亲,恐怕也是这般下场。”

  白一生骂了一句小兔崽子,眼看着童子拉着少女的手已经往暗处去了,低声让林小强后退,作势向前。

  林小强连忙拉住,问他做什么,白一生咬牙切齿地说:“这兔崽子这么胡来,当老子的,自然是要教育他。再说,这事儿你不管吗?任由他祸害人家黄花大闺女。”

  这一说,林小强松开了手,白一生快走几步,大喊了一声你给老子站住。

  童子一愣,白一生走入圈中,也真是不惯着,一抬手就照着脑袋给了一巴掌,然后说:“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那童子一愣,獠牙出来,却在白一生的身上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指甲獠牙慢慢缩回,小心翼翼地问:“你是我爹?”

  白一生一听认亲,这就好办了,当下一跺脚,过去一把搂住童子就装哭,一面嚎啕,一面摆手,让那少女快走。

  这面白一生不停地说这个爹没做好,没有照顾好他,又说没有照顾好大娟子,说了半天,眼看着少女已经逃进黑暗中,这才松开手。

  那童子似乎被感动了,拉住了白一生的手俏生生喊了一声爹爹,然后又说:“爹爹来的正好,明夜孩儿成亲,爹爹正好在场。现在不如跟孩儿去洞府休息一下,静等明日大喜之日。”

  白一生可没有想到这童子已经有洞府了,现在也没有退路,跟着童子身后,走了几步就看到那少女被几个无头丧尸赶了回来,跌跌撞撞到了童子面前,童子一把扶住,倒是温柔:“娘子,刚刚做什么去了?”

  少女双腿打颤,低头说:“没,没做什么……”

  话音未落,童子一个巴掌将少女扇了几个跟头,然后抓住她的头发,张开嘴,獠牙凑近她的喉管,慢慢说:“再敢走,我吃了你。”

  那少女连声哀求,白一生的枪不能用了,握住手中匕首,却最终放下。

  童子笑面不改,一手拉住少女的手,一手挽住白一生的胳膊,慢慢向暗处而去。越走越深,突然见一楼阁,真的是凭空起来的,前后甚是宽敞的宅院。童子推门而入,领二人入堂中。白一生之前被老鬼婆迷过,知道这不过是幻象,想着童子尿能破。

  但就是不知道自己这个跟纸人滚过床单的,到底还有没有童子尿。

  这面白一生进了童子府邸,林小强让小青躲起来,他一直在暗处跟着,想着能有什么办法收了这妖怪。

  这时红光突现,灰小妹一身若火般站在林小强的面前,她拦住了林小强,摇了摇头,对他说:“这鬼娃应劫而生,与你无关。你若强行参与,恐有性命之忧。”

  林小强指了指外面那些行尸走肉,又指了指宅院,他说:“他杀了这么多人,屋里还有个要成亲的。这样的事情我见了都不去管,还配当仙家童子吗?”

  灰小妹说:“出马仙家不管这些事。你到了今天还不懂这些规矩吗?”

  林小强笑了笑,他说:“我懂规矩。我也知老仙修行怕麻烦。你们怕千年道行毁于一旦,遇事能不起冲突便不起。但我不是老仙,我是人。对于人来说,碰到这种事情,不管不行。”

  说罢手握鬼门六针,既然是鬼娃,说不上这鬼门针也有用。

  林小强作势硬闯,却被灰小妹拉住,她叹了口气,眼神中却极尽温柔,她说:“你与所有人都不一样。当初你冒死救小夏的时候,我们灰家人就在四周,那一幕幕都看在眼中。对于你来说,无论是人还是妖,能救的你总是会救的,对吧。”

  林小强点了点头。

  灰小妹叹气,然后说:“算了,你是堂主的代言人。既然你发话了,我也不能不管。”

  说罢展示手中翻出,一簇火焰跳跃其中,灰小妹低声说:“这便是三昧真火。我天赋异禀,几百年也不过修此一簇。这三昧真火能燃江河湖海,能将火焰烧成灰烬,至刚至阳,破除一切邪魅。”

  林小强听说过三昧真火,却是第一次见到,定睛细看,觉得火焰似有生命,竟不自觉想要去摸。

  灰小妹手中一捏,真火消散,她说:“这火你碰不得,它认我气息,除了我之外,会烧尽一切能烧之物。但我不敢冒然放出,若在这林中放出,恐怕又一场山火,不知多少生灵涂炭。你把那妖魔引出,找空旷之地,一个机会,我便能破他。”

  林小强听闻大喜过望,连连点头,指了指那空无一人的鬼村,定在槐树之下。

  灰小妹点头,也怕鬼娃有了防备,嘱咐林小强万事小心,先行而去。

  这面林小强大摇大摆的走到门口,拼了命的拍门,那童子屋内听闻,从鼻中吞吐二怪,一人身狐头名“扫把头子”,一狐身人头名“条数嘎达”。

  扫把头子开门,口吐人言,问来者何人。

  林小强一看这东西甚怪,站在门口高声喊道:“大哥,大哥,我听说大侄子结婚,特意来送贺礼来了。”

  童子听闻一乐,对白一生说:“爹爹,可是叔叔?”

  白一生点了点头,也不知林小强为何而来,就看到林小强进入房内,手中捧着那颗夜明珠,对童子说:“叔叔今天可是送了一份大礼啊,早生贵子,早生贵子。”

  童子只见这夜明珠照得满屋盛辉,高兴至极,慌忙请林小强入内,奉为座上嘉宾。

  

  

  

  



  11

  林小强进去,见这福地洞天,甚是豪华,心中虽知不过是幻化之物,却还是啧啧称奇。

  鬼童子看起来还真是认亲,奉二人为座上嘉宾,手捧夜明珠,放在近前细看,后将夜明珠抛向空中。白一生一阵惊呼,生怕夜明珠落地摔碎,却见这珠子在空中滴溜溜的转。

  鬼童子开口吞吐,现一黑丹,与夜明珠同样大小,也飞到空中,只见两个珠子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如同孩儿般戏耍纠缠。

  鬼童子玩了许久,黑丹猛然撞向夜明珠,夜明珠在空中震动不已,居然在内部折射出光来。这光铺在空中,现出一座古墓,铜人铜马铜棺,看起来阴森古老。

  鬼童子收了黑丹,捧夜明珠回来,对林小强说:“叔叔,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林小强摇头,鬼童子又转头向白一生问道:”爹爹,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白一生也摇头,鬼童子一拍大腿道:“奇了,怪了,既然送这夜明珠给孩儿,为何还不知此为何处。”

  这话一说,林小强跟白一生对视一眼,恍然大悟。他们刚刚都以为这个地方是鬼童子用大法力幻化出来的,现在听他一说才知这夜明珠居然是一副地图,也不知道是以什么法门将其藏在这浑圆一体的珠体之内。

  鬼童子放回夜明珠,又招手,让蜷缩在角落里的少女过来,对白一生二人说:“明日,我便娶她为妻,而后便让您抱孙子。”

  白一生一乐,林小强却问道:“大侄子,你的志向不仅仅如此吧。”

  鬼童子哈哈一笑,他说:“现在我势单力薄,但十日之内,我儿子便成人。百日之内,我子孙千人。到时候我踏平三山五岳,天上地下唯吾独尊。而爹爹跟叔叔,那就等着享福吧。”

  林小强仔细观察这鬼童子半天,再听鬼童子这般说话,当下心里明了。这到底是一个刚刚出生一天一夜的孩子,虽然说看起来十二,但心性成熟可没有那般快。

  这鬼童子此时此刻即使鬼怪,也是童子,那些话听起来好像是大人磕,但仔细品品,这些恐怖的话中还带着幼稚。

  但这孩子长得太快,现在看来,只用两天就能成人,然后他的儿子十日成人,这要是生下来,用不了一年就算不扫平三山五岳,估计子孙也铺满全世界了。而且还不知道在这期间会有多少个少女遭殃。

  当下觉得此时此刻,趁着鬼童子心智还不成熟的时候,正是除掉他的最好机会。

  林小强看那少女的确是怕极,可能以为二人也是妖怪,他伸出手,捏住少女下巴左右看了看,然后对鬼童子说:“叔叔会相面。这女孩福薄,根本当不起正宫娘娘之责。她这当娘的福薄,将来我大孙子服气也薄,恐怕也当不了太子。这样下去,会影响咱们家一统天下的大事。大侄子,你还要从长计议啊。”

  那鬼童子一愣,仔细看了看少女,但是他不会相面,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便问林小强:“那叔叔怎么看?”

  林小强说:“我刚刚在村子里还碰到了一个女孩儿,看起来真的是很旺夫,我觉得跟你的宏图大志很配。要不然我们过去找找?想来还走不远。”

  鬼童子嘻嘻一笑,说了一声好,然后抓起少女露出獠牙,似乎当场就要吃了。

  林小强急忙喝止,笑着说:“吃人着什么急。万一我们要找不到,那也不能耽误大侄子你明天洞房啊。先留着,找到人了,再吃也不迟啊。”

  鬼童子现在其实就是个小孩子,大人怎么骗怎么都信,当下也觉得有道理,点头跟着二人出去。

  白一生拉林小强走在前面,低声说:“这是我儿子,我看本质还行,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让他不祸害别人。到时候我领走,也算给大娟子有个交代。”

  林小强白了白一生一眼,这家伙有的时候脑袋缺根筋,尤其是涉及到感情的时候,总是过于冲动。

  林小强就领着二人回了村子,远远看到那槐树,他大喊了一声小青我们回来了。

  他刚刚让小青躲起来,就是让她躲在槐树之下,这槐树为鬼木,性阴,能够遮盖人的阳气,可以不被鬼怪发现。

  这一喊,小青果然露出了头,看到前面的林小强跟白一生松了口气,很高兴的摆了摆手说:“我还以为你们带夜明珠跑了呢。刚刚想扎个草人咒你俩。”

  一听小青这么说,林小强唯一一点愧疚都没有了,他转头对身后的鬼童子说:“你看那丫头俊不俊,一脸的旺夫相,跟你真的配啊。”

  话音刚落,一道黑光瞬间蹿出,落在小青面前,他手捧着那颗夜明珠,面露笑容,带着童真的对小青说:“你嫁不嫁我。”

  小青一看鬼童子吓了一跳,本来要跑,一看到夜明珠突然愣住了,慢慢伸手,一面拿一面说:“好,好啊。”

  一听到小青答应了,鬼童子跳了一丈高,就在这时一道火光在槐树上飞来,重重将鬼童子削到了地上。

  鬼童子在地上滚了一圈,突然感觉身体一痛,低头看到六根针扎在自己的穴位上。再回头就看到林小强拉着白一生已经逃得远远的。

  这鬼门六针分别为定鬼形跟寻鬼路,鬼童子顿觉得身体有点不灵活,又看火光从天而落,好似一道流星,他本遇化成黑烟躲闪,但身体硬生生变不了形,这才知道自己被定住了。唯有狼狈的在地上翻滚。

  那陨石砸落在地,现出一人,红发红瞳红衣红鞋,她伸出双指轻轻一弹,一团火焰跃然指上,这火焰好似带着生命,在那里缓缓跳跃。

  虽然距离甚远,鬼童子也能感觉到这火焰正在灼烧他的灵魂,就算是刚刚出世他也知道被这火焰沾在身上,恐怕今日就要魂飞魄散。

  当下慢慢蹲下,身体蜷缩,竟然化成了一条黑狐,这黑狐周身无杂毛,唯有额头上有一撮月牙般的白毛。

  它蹲下嘶吼,若黑色闪电般蹿向了灰小妹,这速度竟然比刚刚快了数倍。

  

  

  

  

  

  

  

  

  

  

  

  



  12

  眼看着鬼童子变成小黑狐狸,灰小妹还真的是吓了一跳,但也容不得细想,眼看那黑光袭来,灰小妹瞬间化成一只红鼠,躲过第一扑。

  小黑狐狸动作极快,凌空一踩,转头再扑。红鼠倒也敏捷,虽然速度差上几分,却也勉强躲过。

  眼看黑狐狸不依不饶,几次三番扑击红鼠,红鼠身上猛然冒出火光,四周空气顿时炙热无比,黑狐刹不住车,一下子撞进火焰中。

  红鼠与黑狐同时飞了出去,看起来都受伤不轻,倒在地上倒是又化出了人形。

  要说为什么刚刚不是人形争斗?

  其实稍稍想一下也能明白。人类的身体形态,如果单纯靠自身力量而不借助工具的话,那么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敏捷性,都只能算是动物界的下流。这些精怪平日里幻化人形,借助人力通神来用些法术与法宝,真到了贴身肉搏的时候,当然是原形更强。

  现在二人全都受伤,林小强心疼灰小妹,手握匕首想要上前帮忙,却被白一生拉住,他的语气带着哀求:“他还是个孩子。”

  林小强看了看地上那鬼童子,孩子的确是孩子,但是明天就要当爹了,再过十天就当爷爷了,再过几日就子子孙孙无穷匮也了。

  要不趁他是孩子的时候动手,真等到儿子出生,又要生子,这黑丸为至阴至淫之物,恐怕方圆百里的少女都难逃一劫。

  林小强甩开白一生,然后白一生被小青拉住了,小青低声说:“他今天要是不死,那我就得嫁给他了。到时候我怎么办?”

  白一生转头看了看小青,哭丧着脸说:“儿媳……”

  一脚就被小青踢到了命根子……

  这面林小强靠近灰小妹,低声问她如何,灰小妹受到的是撞击,而鬼童子是被火伤到了。

  灰小妹低声说:“刚刚那是凡火,虽然能伤他,但是只是皮肉。你帮我打个掩护,只要三昧真火能碰到他,咱们就赢了。”

  这三昧神火为大法能,有修行者精气神三昧炼化,说是火焰,实际上是纯粹的法力之源。寻常修炼者,哪怕是千年的大妖,若非勤学苦练也未必能成。灰小妹修行不过百年,但因本是火精,纯阳的底子,所以才有这一簇。

  三昧真火与精神相连,只要出手,除了认主之外,周边一切都要遭殃。

  林小强点头,被握匕首,走进鬼童子,开口便道:“大侄子,这件事情是你做的不对了。那可是你姨奶奶。”

  鬼童子心智尚浅,一听又来个亲戚,顿时觉得有点头痛,回头看自己的爹,现在正在地上打滚呢,而自己的新媳妇正在那里踹公爹的老脸。

  真的是觉得这人间的关系还真的有点乱。

  当下孩子脾气上来,一跺脚说:“我不管,今天她打我,我就打她。”

  林小强说:“你看你这孩子,打架就打架,身上还插着针做什么?来,叔叔给你拿下来。一定很不舒服吧。”

  鬼童子有点委屈,他其实也不知道这针到底是谁给自己插上的,含着泪紧着鼻子点了点头,林小强近前,猛然将匕首刺向鬼童子的小腹。

  这匕首连皮都没有破了,鬼童子低头看到那闪着寒光的匕首,林小强有点尴尬,刚刚明明钢针破体,为什么反倒匕首不能进了?

  仔细一看,自己刀尖出有一凸起,皮肤上黑了一圈,这才知道原来是鬼童子体内的黑丹抵挡了这一下。

  再抬头,二人四目相对,鬼童子面露凶光。

  林小强有点尴尬地说:“这针扎得太深了,叔叔给你起下来。”

  说完再刺,却被鬼童子抓住喉咙,拎了起来。

  鬼童子咬牙切齿地说:“今天你们都要死。”

  说罢这话,脸现狐狸相,黑毛在毛孔中涌出。

  林小强呼吸困难,拼了命用脚去踢鬼童子,但毫无作用。

  这个时候小青转头看到,呀呀呀的大叫,手边也没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口袋里面抓起一物便丢了过来。

  却是那夜明珠。

  夜明珠在夜晚发着绿光,小青距离鬼童子很远,她的力气似乎也不大,但这夜明珠就是直挺挺的向鬼童子飞了过来,直接砸到鬼童子的后脑勺上。

  这一下出乎意料的重,鬼童子一下子就扑倒在地,林小强跟着跌落,顾不得想到底是谁救了自己,转身翻滚,大喊一声小姨。

  红光从天而落,一道火旋风将鬼童子卷在其中。

  而后一道红影拉着林小强到了小青二人身边,转头看向那火场。

  到底是三昧真火,此时此刻鬼童子身上火焰冲天,四周的一切都被拉扯炙烤,那槐树距离十余米,此时此刻已经变成了木炭,而后灰飞烟灭,不留一丝痕迹。旁边的土墙与房屋,全都开始龟裂,轰的一声倒塌,地面的尘土碰到这火,都跟着燃烧起来。

  灰小妹张开手臂,护住三人,她的身上燃起了火焰,用热浪抵挡热浪。但是并没有离开,原因很简单,这大法力修炼出来的三昧真火,说白了就是一个法宝,要是不回收,那就真的丢了。

  白一生趴在地上,看到鬼童子身上的大火,突然喊了一声大儿子,爬着就要去救,灰小妹一脚踩住他的脖颈子,咬牙切齿的骂道:“虎逼玩意儿?”

  白一生可听不到这些,就在那里长着手臂,拼了命的喊大儿子。

  林小强看到那火焰开始减退,正在慢慢消失,当下松了口气,开口说:“还是小姨生猛,这家伙,咔咔咔就来个路边烧烤……”

  灰小妹猛然喝道:“给老娘把你那个逼嘴闭上。”

  她虽然骂人,但是声音带着颤抖。

  林小强再看,只看到火光中慢慢站出一个人影,他猛然张开手臂,用力一吸,将所有的火焰吸入体内。

  再看这人,已经不是童子模样,而成了二十多岁甚是秀气的年轻人,看起来与白一生年龄相仿。

  他站在那里哈哈大笑,中气十足,声音震得四周尘土飞扬。

  灰小妹也不言语,化成一道红光,左手林小强右手小青,瞬间逃出二里之外。

  此时此刻白一生还趴在地上,伸着手臂,本来想哭自己的大儿子,就看到黑光一闪,那大小伙子到了他的面前。

  他撇了撇嘴,蹲了下去,伸出手,五指上跳动了五簇火焰,他嘻嘻一笑,低声说:“不愧是一家人啊,姨奶奶这三昧真火,我就收下了。”

  

  

  

  



  13

  此刻的鬼娃看起来一点稚嫩都不在了,到底是狐狸变的,生得甚是俊俏,看起来文文弱弱,身上有一层若有若无的黑气。

  白一生爬了起来,鬼娃獠牙慢慢在口中伸出,晃头晃脑对白一生说:“你刚刚哭我,我饶你一命。能逃多远就逃多远。从今天开始,再见你,我便吃了你。”

  白一生的性子很混,一跺脚刚说了一句我是你老子,突然咔吧一声,就看到自己指着鬼娃脑门的手指被硬生生掰到了后面。

  鬼娃冷着脸道:“老子天地造化而来,你若敢胡说八道,今夜你都过不去。”

  白一生手指被掰断,痛得冷汗直流,蹲在地上捂着手指,那鬼娃一晃,向自己的洞府而去。

  白一生也不知道自己能去什么地方,一会儿听到了沙沙声,转头一看林小强三人回来了。

  刚刚灰小妹两只手救不了三人,舍弃了白一生,但林小强够义气,知道白一生一百条命也不够这成年黑狐吃的,当下就要回来。

  灰小妹丢了三昧真火,眼看着黑狐居然将其吸入腹内,顿感实力的差距,本不想回来,却又不忍心让林小强送死,只能跟着。

  反倒是小青丢了夜明珠,很心痛,也跟着转了回来。

  要说三人回来也快,看到白一生没事儿,鬼娃不见踪影,还真的松了口气。

  走到白一生面前,白一生正在那里缠自己的手指,一面缠一面骂娘。

  骂了半天小畜生,站起来问灰小妹那火怎么不好用。

  灰小妹叹了口气,轻声道:“不是三昧真火不好用。三昧真火是用我的精气神炼化而来,跟我的精神相连,这世界上除了不伤我与我的子嗣,谁都会伤。但我犯了一个错误。”

  说罢看了看白一生,咬牙切齿的在他的脑门上狠狠的拍一下,然后说:“那一日鬼娃还在腹中,我用自身阳火点了这虎逼玩意儿的阳炎。他当时身上的所有阳气都没了,那阳炎上的火全都是我的。然后他又把这阳炎给了这鬼东西。所以他的身上有了我的气息,三昧真火把他认为是我的……”

  白一生愣了半天,这一次反应倒是很快,他说:“所以这鬼娃是你、我、大娟子的儿子?”

  灰小妹脸通红,也不吭声,此时听到身后的林小强慢悠悠对白一生说:“小……小姨夫?”

  白一生应了一声,然后捂着脸说:“对不起,对不起。大娟子尸骨未寒,我还不能接受你。你能不能等我几天,我考虑一下……”

  灰小妹立刻暴走,一脚踹飞林小强,转过去把白一生的眉毛头发都给烧了,小青没等说话,就看到那火光冲天,吓得立刻闭上了嘴,后退数步。

  灰小妹咬牙切齿的看着地上二人道:“你们两个瘪犊子再搁这瞎逼逼,老娘将你们的腿卸下来塞嘴里当烧鸡卖了。”

  说罢一阵红光消失在夜色之中,此时此刻天色已经发白,林小强爬起来看白一生眉毛都没有了,手还骨折,那狼狈样子也觉得有点好笑。

  笑完之后,却不知道怎么办了。

  而那面小青跑到刚刚的火堆里,一阵翻找,居然真的找到了夜明珠。但是夜明珠已经不发绿光了,此时此刻正在发红光,珠子正中现在有一小簇火焰,而在火焰之中,隐约能够看到一座古墓。

  小青乐坏了,悄悄放入口袋中,吹着口哨回去,正听到白一生问林小强怎么办。

  林小强摇了摇头,他没有任何办法,思前想后也觉得打不过这鬼娃,灰小妹虽然实力马马虎虎,但三昧真火可不是假的,现在反倒让鬼娃给收了。这东西的威力刚刚都看到了,真的放出来莫要说是凡人,就算是神仙也顶不住。

  犹豫一下,决定先回通北再说,回去打听一下到底有没有什么人能降服这鬼东西。

  刚刚往镇上走,突然一道红影轻飘飘而来,本来以为是灰小妹去而复返,落地才发现居然是那红裙的老鬼婆。

  老鬼婆看到白一生呵呵的笑了,对白一生说:“好啊,你这儿子生得倒是挺快。本来想要百日取你性命,为何我现在便感觉到你儿子已经成年?既然如此,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白一生还真的是命犯煞星,眼看着鬼婆婆飘了过来,急忙躲在林小强身后。林小强装作很害怕的样子蹲下,抱着头,暗扣鬼门六针。

  老鬼婆见过林小强,但也就是知道这玩意儿尿黄,不觉得他有害,看起来也就是个普通的熊孩子。当下不在意,从林小强的头顶掠过,直击白一生。

  白一生一看老鬼婆过来,猛然挥出一拳,老鬼婆心里冷笑,刚刚想这人的拳头能奈自己何。便感觉身上刺痛,转头看到林小强自下而上给自己扎了六针。

  再然后感觉太阳穴被人重重的击了一拳,这一拳力量甚大,老鬼婆毫无心理准备,直接飞了出去。

  她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有了实体。

  老鬼婆一骨碌就起来了,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已经不记得上一次碰到自己肌肤到底是什么时候了。

  老鬼婆摸到自己脸上那些个疤痕,这是当年被土匪割伤,然后放上蛆虫留下的,又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这是当年小冰龙祸害她的时候,在最兴奋的那一刻咬下来的。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夜的痛不欲生。

  老鬼婆猛然爆发,伸出手爪,向白一生一勾,一股巨大的吸力将白一生硬生生向前拉,林小强慌忙抱住白一生的腿,小青又抱住林小强的腿。

  三个人的重量也阻止不了老鬼婆,她将白一生抓到自己的面前,那张鬼脸凑了过去,只差几毫米就贴在白一生的脸上。

  她伸出了舌头,张开獠牙,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猛然伸过来一只手,将一物塞入老鬼婆的口中。正是林小强将那夜明珠塞了进去。这夜明珠也挡不住三昧真火,其实已经被烧得布满肉眼不可识的裂痕,而在其中,就存着一丝灰小妹的三昧真火。

  老鬼婆钢牙一咬,夜明珠应声而碎,她顿感一大股纯阳之气在口中爆发出来,炙热无比,火焰自内而外从她的口中喷出,鬼都是至阴的,碰到纯阳之物就是碰到了克星。

  她的身体开始破碎,在裂痕中现出点点火光,老鬼婆声嘶力竭的喊道:“娘亲,替孩儿报那血海深仇……”

  说罢,魂飞魄散。

  也就在这瞬间,一声怒吼在远处传来,似龙吟似虎啸又似十万铁骑绝尘而至。

  刹那间天地变色,大地颤抖。

  明明发白的东方瞬间暗了下去,方圆数十里地的溪水全都断流干涸。

  旱魃出世,人间大难!

  



  

  

  

  

  



  14

  民国年间,本地有一农夫崔家,生女名翠花。翠花自幼乖巧懂事,孝顺淑德,年芳十六,出落得亭亭玉立,虽衣着简陋亦难掩芳华。

  崔家甚贫,为地主长工,地主家垂涎翠花貌美,妄图娶妾,许之重金彩礼与三亩良田。

  翠花自幼与表哥青梅竹马,早便芳心暗许,闻之暗自垂泪。崔老汉动心,但崔氏爱女,眼见翠花日益消瘦,撒泼打诨,便要将翠花许给自家侄子。

  崔老汉贪财却怕妻,又不敢招惹地主,两下作难。

  崔氏悄托人回娘家,告知实情,翠花表哥亦有相思,当下悄悄差人去接翠花,对外只说回姥家玩耍。

  时年土匪甚多,山上有一悍匪名白龙,那一日正领小弟巡山,见貌美女子与人共走山下,当下击毙几男,绑女子回山。

  当夜洞房,破青瓜、呼小弟,大兴奋之时咬下少女半耳,第二日凌晨送与崔家。

  崔老汉无钱,跪求地主,却被乱棍打出。而后又去日本人医院卖血,最终死在其中,钱被崔氏取回。

  此时已过去三日,翠花早被凌辱得不成人形,又因家中耽搁,土匪玩腻,便生恶趣。

  遂被土匪割破面皮,放入蛆虫,日日夜夜痛苦哀求,生不如死,却引匪徒哄堂大笑,以之取乐。

  崔氏带钱而来,匪有匪规,当即将翠花还与崔氏,崔氏眼见女儿如此,又想老汉身亡,痛哭流涕,带女儿回娘家,却被娘家人拒之门外,指骂二人有辱门风,骂翠花不知廉耻。

  当夜崔氏吊死家中,翠花亦投河自尽。

  却在将死未死之际,见一黄袍老太,这老太吊眼尖鼻,唇边左右各有三根长须,她眯着眼笑问翠花是想死还是想报仇。

  翠花想起之前种种,突觉不甘,崔家一生老实本分,未做半点恶事,明明无错,为何遭此报应?

  当下在水中立誓报仇,便被黄袍老太拉出,而后跟老太去洞府,学习道法。老太人称黄姑奶,徒子徒孙百余名,皆为黄仙。

  翠花按黄姑奶旨意,将母亲尸首挖出,埋于至阴之地,而后大雪封山,来年春天翠花道法小成,去见母亲,只见白毛僵尸于穴中,已然转醒。

  翠花以道法沟通,却难让崔氏稍有人性,只好带其到山下徘徊,巧遇一匪,竟绳白僵入山。

  而后翠花六爻卜卦,算匪首白龙有一条生路,等之,果遇其来。

  手刃仇敌,又与黄姑奶学习数年,学炼旱魃之术,以图恢复其母心智。

  某日翠花于溪水沐浴静心,欲求道法更上一层,突见水中倒影,甚是丑陋。恶从胆生,心烦意乱,黄姑奶在旁突言缘尽,关闭洞府,再无门可入。

  翠花将之归于白家,发誓杀白家九代。一面炼化旱魃,一面以六爻寻白家遗孤。

  时值兵荒马乱,以乞丐模样环伺白家四周,见其子百天,遂起杀心。奈何人命有限,知无法单杀九代,又不忍其母在世间孤苦伶仃。

  遂在白家以黄仙法力做困仙阵,将自身一魂一魄困于白家,其因缺魂少魄,变为孤魂野鬼,不能超生。

  而后杀白龙之子,又暗追白龙之孙数年。

  期间以鬼之身竟有所悟,寻天地至阴之地,正所谓大阴之后为大阳,以阵法相辅,竟将其母崔氏由白僵练为赤僵,其母心智复苏,化为旱魃。

  翠花心中只想其母,却不想旱魃出世,赤土千里,多少人因此遭殃。

  却也非性子恶劣,亦非有意报复,只因其不在乎而已。

  恰巧此刻感于白龙之孙竟身赴黄泉,所幸留有遗腹之子,而后又感白龙之孙竟回到人间,而其子亦要出生。

  翠花的魂魄系于白家血脉,按理不应出错,此刻啧啧称奇,尝试留白一生几日查明为何却被人捣乱,时值旱魃出世之关键,无力纠缠。

  而后想孩儿百日之后再杀白一生,突一日心血来潮,随心一卜,白一生之子竟然成人。

  翠花不知哪里出错,追寻魂魄,妄杀白一生之时,猛感一股纯阳入口,而后炸体而亡,烟消云散,于这宇宙中不留一丝痕迹。

  以翠花来看, 这世间万物,孰对孰错,皆不重要。孰黑孰白,无人能辨。

  翠花错否?对否?无论对错,最后魂飞魄散,天大的怨恨化为一缕青烟。从此人间无翠花,亦无鬼婆,无那至纯至孝至可怜的小女子,也无滥杀无辜祸害苍生的老鬼婆。

  人生百年,争之抢之,得之失之,千秋大业,万代功勋,最后不过一缕青烟而已。

  眼看着老鬼婆化成青烟慢慢消散在空气中,颤抖的大地因为旱魃吼叫的消失而停止了,白一生吓坏了,他转头去看林小强,说了一句谢谢。

  林小强摇头说要谢便谢小青。这面小青跑过去在地上乱踢,发现夜明珠真的不见了,哭着鼻子让白一生赔。

  林小强拉住撒泼的小青,问她怎么知道那东西能治老鬼婆。

  小青摇摇头,然后说:“或许是直觉吧。”

  林小强看了看小青,几次三番老觉得这个丫头不对劲,但却能够肉身拿起那烛台,的确不会是什么精怪。

  今天夜里,小青已经用夜明珠救人两次,一次林小强,一次白一生。

  难道两次都是巧合?

  白一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林小强说:“你觉不觉得突然很热?”

  林小强这才惊觉,要说这个时间的东北夜晚,肯定是冰冷通骨的,但此时此刻却觉得四周甚热,那感觉就好似被正午的太阳照射。

  林小强想起老鬼婆生前喊的那一句母亲,慌忙问白一生到底知不知道老鬼婆的母亲是什么东西。

  白一生想起那躺在炕上,面朝着墙的老太太,想了半天,觉得不人不鬼,颤声说:“好像是僵尸。”

  林小强啊了一声,低声说:“旱魃?快跑。”

  说罢撒腿就往树林中跑,跑进树林,发现异样,此时此刻树叶冲着东面的那一面已经开始卷曲枯黄,土地以肉眼所见的速度在失去水分。

  东北本来是黑土地,林小强蹲下捏出一块土发现已经变成了沙子,隐隐发红。

  林小强看了看天边隐约的红光,转头又看白一生,很冷静的说:“这一次,我看你死定了。但是你别害怕,这旱魃不除,千里之内永无雨水,无数人会给你陪葬的。我真不知道你们家造什么孽了,招惹了这些东西。”

  

  

  

  

  



  15

  白一生其实也不知道造什么孽了,也不知道跑了多远,热气不减,此时此刻太阳升起,林小强松了口气。

  到底是妖魔鬼怪,终究是怕日头的。

  众人也没有见过旱魃,不知这鬼东西能走多快,在想那鬼狐狸,同时出现了两个强敌,每个都打不过,顿时觉得头大。

  三人累极,坐在地上,唇裂口渴,溪水早就断流,想要找片叶子润润喉都没有。

  就这么仰磕朝天,树林中的叶子全都枯黄,本来密不见天的树林已然能够看到蓝天白云。

  林小强扇风,坐在那里问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白一生到底是怎么跟那个老鬼婆纠缠上的。

  一说纠缠,小青气鼓鼓的在那里插嘴说:“肯定是又跟人洞房了。我发现白哥你口味挺重啊,这家伙人类满足不了你了是不是。你这是阳气太足还是作死啊。怎么我每个嫂子都不太像人?”

  白一生说你还是我儿媳呢,这面小青嗷嗷上去就要挠,被林小强拦下,让白一生别废话,赶快说是怎么回事儿。要不然今天晚上天一黑,旱魃来了白一生是死定了,他们得离远点,别崩身上血。

  白一生回忆半天,然后把母亲对他讲的那些事讲了出来,故事有出入,但是大体差不多。白家出事之后找了很多出马的看,都说有鬼魂跟他们家纠缠,系在他家,而且怨恨之深,没有任何一个仙家愿意出面化解。

  说完,三人又合计了一下,想着老鬼婆这几次跟着白一生说的那些话,当下认定老鬼婆的魂魄就在白一生这家人的身上,现在老鬼婆没了,当初留下的魂魄不知道还在不在。

  如果还在,那么旱魃一定会找到他。

  再合计,林小强眼前一亮,他说:“你刚刚说,这个老鬼婆要杀你九代?对不对。”

  白一生点了点头,林小强又说:“那要是你死了,这旱魃会杀谁?”

  白一生啊了一声,对林小强说:“自然是我儿子。但是会等到我儿子有了儿子,然后白天之内杀了我儿子。之后等我孙子成人生子,再杀我孙子。就这样杀足九代。这段恩怨才算结束。反正我妈问那么多人,都是这么说的。”

  林小强嘿嘿一笑,鬼门六针翻出,扎在白一生的身上,白一生觉得身子一麻,看到林小强匕首都拿出来了。

  吓得嗷嗷叫,问林小强干什么。

  林小强说:“反正两个都打不过,你怎么都是死。现在牺牲你一个,让这两个王八羔子打起来,岂不是一石二鸟?”

  白一生看林小强走进,嗷嗷道:“你出的这是什么狗屁主意啊。什么牺牲我一个啊。你怎么不牺牲啊。还有,你儿子才是王八羔子呢。还跟大爷我说一石二鸟……我错了,我错了行不,强哥,你别捅我。我还没结婚呢。”

  小青在身后说:“我觉得是个办法。反正你也死定了,早死早托生,我们也安全了。”

  白一生被鬼门六针扎得手脚都麻了,也躲闪不及,却看到林小强到他面前将他头发割下一缕,放在火中烧了,闭上眼睛念念有词。

  “仙人护马十方走,三界无拘随处游,身披甲胄兵难刃,一刻千里万事周,招得千兵并万马,平安无事我为头,金花教主法旨在,残军败将一时收。”

  念罢这词,又在怀中掏出一白色带金边鳞片,又烧,继续念道:“你乃荒山古洞仙,静心独修少人烟,积功累德积年久,妙法精微临我坛。”

  这白鳞化成渺渺青烟,扶摇而上,而后散入林中。

  林小强去了白一生身上的钢针,也不言语,坐在那里安静等着。

  过了许久,感觉地面震动,数只穿山甲在土中钻出,绕着几人转了一圈,然后又在土中钻出一大穿山甲,周体通白,羊羔大小,这大白穿山甲伸出鼻子嗅了嗅,落地化成人形。

  为一白衣白甲女将军,她在林小强面前款款一拜,然后问恩公何事。

  林小强细问旱魃出世有何影响,白甲女将答道:“地表水脉蒸发殆尽,地下浅水亦受牵连,但往更深层去,暂时未有影响。百里之内树木枯萎,草木皆黄。我辈土生之物尚可,那些水生精灵惨遭灭顶之灾,横尸遍野,惨不忍睹。”

  林小强叹气,又说:“能否求将军一事。”

  白甲女轻言客气,林小强将白一生的遭遇简单讲述,然后说:“现在未有他一死,才有一线生机。”

  白甲女点头说:“恩公情深义重,不忍自己动手,交于我们吧。”

  白一生一听林小强废了半天力居然是找人杀自己,当下枪都端起来了,林小强一看白甲女还真的当真,手掌变为利刃,慌忙说:“我是说,你们家那个黄泉洞穴,虽然是人造,在老鬼婆看来似乎便是真正的阴间。不知你还能否将他送过去,躲一下。”

  白甲女哦了一声,又是一拜说:“一切听从恩公安排。”

  说罢变回原形,抬爪震动土地,又过许久,钻出一个跟老钻山一般大小的穿山甲,白一生无奈,也知道自己不听林小强的恐怕过不了今夜,伏在这穿山甲身上,其转瞬间在地上盗了硕大深坑,带着白一生消失在地中。

  林小强松了口气,让小青去自己家等自己。

  小青拉住林小强的胳膊问他去哪里。

  林小强咬牙说:“我那大侄子,现在孩子都有了,那少女是无辜的,我总要去看看能否救她。”

  小青拉着他的衣袖,咬着牙,低着头,晃着头。

  也不言语,也不放手。

  林小强无奈,只好一甩,小青脱手,看着林小强的背影,突然招手喊道:“那你一定要回来啊。你还欠我一颗夜明珠呢。”

  林小强没有回头,只是大声的应了一声,大踏步的向那鬼狐的府邸而去。

  小青看着那背影,久久不动,未了转身,眼角含泪,轻声说。

  “那我就在家里等你。谁不守承诺,谁就是……小瘪犊子。”

  

  

  



  16

  

  而这鬼狐昨天夜里觉得周身阳气充足,三昧真火炙烤黑丹,真真觉得自己天下无敌。

  回去享用了一番洞房花烛,就在那一刻千金的时候,突然一声怒吼传了过来,而后洞府温度高了几度,这炙热也为纯阳,与三昧真火有几分类似,顿感心烦意乱。

  心中大惊,知有大妖出世。

  心血来潮,掐指一算,却也不知这大妖跟自己有何关系,为何能扰其心神。

  也算不出个所以然来,低头看身下春光,当下抛开一切烦恼,投入人间生儿育女的大乐之中,继续享用。

  要说黑丹之力,的确惊奇。

  第二日一早便那少女腹中鼓起,鬼狐大喜过望,将体内黑丹吐出,在肚上揉搓。

  每转一圈,腹大一圈。

  一个时辰之后,少女便要临盆。

  鬼狐急差扫把头子去请附近狐仙帮忙,又觉屋内人手不够,自体内吐出十来个小丫鬟,迎风便长,一个个眉清目秀,各领姓名。

  这面扫把头子出门去寻狐仙,妖怪其实比人类认亲,扫把头子手中晃着鬼狐给的铃铛,一面走一面念:“小小狐仙今有难,老少爷们来帮闲。”

  念着念着,就看到一个大姑娘出来,带着狐狸尾巴,她看了看扫把头子,转身狐鸣,又出来老少爷们十来口子,跟着扫把头子回了洞府。

  这群散妖各自修炼,没有堂口,平日里被他人欺负的时日不短,本感鬼狐出世,便想投靠。此刻一见面,但见这鬼狐身上阳气充足,妖力迸发,当场跪倒,归了这洞府。

  而后帮忙接生小主,这话暂且不说,单说林小强送别小青与白一生二人,转身向妖狐洞府而去。

  这走着走着,就觉得不对了,他从上午走到下午,记忆中早就该找到那洞府,眼前却还是幽幽森林,曲曲小径。

  林小强感觉似是鬼打墙,抬头看那青天白日却也不像。又向前走,隐约看到一府邸,宏伟磅礴,也不知左右多少米,反正看不到头。

  林小强走过去敲门,门开了,一黄脸老太站在门口,眯着眼,这老太尖嘴猴腮,唇边左右各有三根胡须。

  林小强是出马的,一眼看过去低声说打扰了,掉头就走。

  结果一转头,几乎撞到这老太身上,黄脸老太摸了摸自己的胡须,笑问怎么刚来就要走啊。

  这老太身上的妖气混杂着骚气,刺得人睁不开眼,林小强知道碰到黄皮子了,此时此刻可不想招惹了鬼狐又招惹黄皮子。

  也不应声,低头就向前走,那老太闪开没拦,可林小强走了几步,迎面撞到了墙上,抬头发现自己还是正对着那府邸,老太就站在旁边,背手眯眼。

  林小强转身又走,再撞,四个方向走完了,无论他怎么走,这府邸就在他的正前方。

  林小强捂着额头,心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干脆对黄脸老太说了一声打扰了,大踏步进了洞府。

  进去之后,屏风假山,小潭花园一应俱全,内有俊男靓女游戏其间,或吟诗作对,或载歌载舞,皆着黄衣黄靴,各个无忧无虑,放眼过去若人间仙境。

  而这里面也是极大,林小强走过园子,进入内庭,黄脸老太本来在他的身后慢悠悠跟着,可他进去的时候发现已经坐在里面喝茶了。

  林小强反倒淡然,大咧咧走到黄老太身边,端起另一碗茶喝下去,入口清澈甘冽,让人精神一振。林小强本来缺水,喝下一碗,看里面转瞬满了,端起再喝,连干了七八碗这才放下。

  站起来拱手道:“老仙家找弟子何事?”

  黄老太哦了一声,放下茶碗,然后说:“我有个徒弟,身世可怜,负血海深仇。我见她怨气冲天,死后也难入轮回,所以帮她报仇。本想趁机点化她,奈何她心魔深种,暗暗许下株连九代的恶毒誓言。那一日我在溪水中见其决心,不想以这等因果影响我徒子徒孙,遂将她赶走。但是昨日我修炼中惊醒,心血来潮,掐指一算,才知道我这爱徒死在你手。”

  林小强心知她说的就是老鬼婆,但是并不知老鬼婆到底跟白家有多深的纠葛。要知道人评判自己的时候,总是会找千般理由。一方面小冰龙回家说自己是做生意的,家里不知他伤天害理。另一方面就算是知道错在自家身上,按照人类这个德行,跟下一代说的时候当然是要粉饰一番。

  白一生得到的故事本来就是粉饰过的,再讲给林小强,自然又美化一番。

  林小强坐在那里不言语,黄老太一笑,她说:“这件事儿很好办。一命换一命。你也知道我们仙家讲因果报应,说到底就是等价交换。你杀了我徒弟,我杀了你,不问对错,只讲因果。”

  林小强慌忙站直,一手扣钢针,一手拿匕首。

  黄老太轻蔑一笑,一拍手,林小强顿觉意识一阵混沌,恍惚间看到黄衣人靠近自己,却是在意识之中。这种感觉与他请老仙上身时候一模一样。

  林小强眼看着那黄衣人抓向自己,趁着还有一丝清灵,将鬼门针扎在自己的身体上,果然定住那黄衣人的身形。林小强猛然转身一脚,凭着感觉踹了过去,还真的踹到了,黄衣人飞出去,重重落地。

  林小强心脏处金光一闪,快若疾风,瞬间到了黄衣人面前,匕首压在黄衣人的脖子上,转头对黄老太说:“我赢了,可以了吧。”

  黄老太笑着说:“傻孩子,你以为我们是跟你开玩笑呢吗?行啊,一个打不过你没关系,那你看看你能不能打十个吧。”

  话音一落,大厅内黄光连闪,十个黄衣人站在那里,笑嘻嘻的靠近林小强。

  林小强后退几步,本来极大的大厅,墙壁突然就出现在他的身后,眼看退无可退。

  林小强高举匕首,大声喊道:“以多欺少,是不是?让不让摇人?我就问你们这群黄皮子精,是不是不让人摇人?就仗着人多是不是。”

  黄老太一抬手,眯着眼笑着说:“摇吧,我等你。”

  林小强用匕首在自己的拇指上一划,在墙上用血画了一个卦图,把手按在中间,心口那金丹都跳到一百八了,金光顺着血液流出,那卦图化为金色大卦。

  林小强大声喊道:“仙堂血替一路香,香传信息通四方。一请灰天明,二请灰天雷,三请灰天雨,四请灰天电,五请……四十八请灰淑芬,四十九请灰秀娟,五十有请灰小妹。今朝有事来招请,有道仙家速临堂。”

  (老丁尽量把这本书写完,保持免费稳定更新,希望更多人通过这本书能够了解东北文化与民风。谢谢大家的支持与打赏,真心感谢你们给老丁带来的快乐与温暖)